蓦然回首你已苍老

十分抱歉!!!!我刚刚高考完!从今日起,更新继续!

【转载】中二爱(赤司BG/治愈向)by 迹部夏

『13』

知念清里拿到最新一期校报的时候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刊登在头版的照片——那里面的赤司手捧金色的球形奖杯站在冠军领奖台上,异色眸似乎不适应前方的闪光灯而微眯,他的眉头舒展,表情淡然,过于冷静的模样与身旁其余四人像是分隔在两个世界。她记起来,京都的篮球高校联赛洛山拿了冠军。照片下面的文字她无心浏览,纤长食指抚过照片上赤发少年干净的脸,她不自觉开始深呼吸,久远记忆里一张稚嫩的脸与指下巧妙重合。


其实也不能说这是意外,只不过是同一张脸在两个不同的年龄露出了同样的表情。知念清里记起来那是在赤司母亲的葬礼上,老天很不合时宜的给了个万里无云的天气,她在赤司母亲的墓碑前放了一束花,退开几步之后她偷偷去看赤司,对方抿着唇,双眼红肿却没有大哭,连轻微的抽泣也没有,只是木着一张脸像雕塑一样矗立在父亲身边。她心里一阵难受,走上前想安慰这个不幸丧母的弟弟,手还没搭在他的肩头就被一只大人的手捉住,她抬头,阻止她的人是赤司征臣。她问他的父亲为什么,这个冷面的男人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话:“他不需要安慰。”她恍若被雷劈中,呆愣在原地,直到被母亲拉走。

那是她高二之前最后一次在京都看见赤司。

她发呆似地瞅着这张照片,一模一样的表情让她联想到赤司征臣的话,不禁觉得好笑:“那他现在是连快乐都不需要了吗?”她的自言自语瞬间淹没于教室的喧闹。
“喂喂,清里,听说这周星期五高一的要去野外露营!”后桌一向聒噪的女生突然凑到她耳边,“我也好想去~”
清里反手拍拍她的头,口气像哄小孩似的道:“我们高一的时候不也去过吗?享受过一次就知足吧,乖。”女生不满地摇晃起她的肩膀:“人家不想考试!我物理哪次及格了?!”
她无奈地叹口气任对方折腾,心里头因为“高一露营”莫名的就想到了几天前下雨的傍晚,安七里跟她要了赤司的手机号……她那时忙着赶稿子,想都没想就发了过去,奇怪的是赤司好像不知道这事没来责怪自己,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知道了但也没说什么……
可是,安七里要他电话干嘛?莫非……

她猛的摇头。

不可能吧完全都看不出来啊。

于是同一时刻在楼下抄笔记的安七里突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谁骂我……”她捂着鼻子抬头,碰巧前面的男生也刚好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安七里愣了几秒才想起什么,她摆摆手:“笔记我还没抄完呢,请再等一下。”江艾翼点点头,刚想转过身去结果又折了回来:“那个,安同学,你还记得拍照的事吗?”
“……哦哦哦!我那啥,我之前没想起来,额,要不就……”
江艾翼冲她笑笑打断她:“没事的,你去看球赛的时候我也去了,照片已经拍好了嘿嘿~”她抓起笔眨了眨眼:“你偷拍我?”“也不是啦!我就是看到好看就拍了……还请你不要介意啊!我,我不会拿你的照片去干坏事的,而且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尽快完成社团的任务。”江艾翼收敛笑容双手合十模样看起来十分真诚。安七里耸耸肩表示随便,低头刚想抄一道公式结果上课铃就响了。
“我去还真巧。”她低声腹诽一句。习惯性抬头,发现老班已经在讲台上了。
“同学们,关于野外露营的事情我在周一就通知大家了,今天星期三,后天就要出发,露营为期三天,具体的地点和必须准备的物品到时会印在纸上发给你们,请务必要和家长说明此次露营的情况。”老班的嗓音听起来很沙哑可能是生病了,原本还在讲话的人听到他不怎么好的声音都自觉地安静下来。老班咳了几声道:“现在上课。”
安七里一只手翻书一只手撑起下巴,后天的露营对她而言并无多大吸引力。在帝光也有过这样的活动,她那时候还兴奋地想着怎么制造机会跟赤司独处,即便因此彻夜未眠她也丝毫不觉得困。

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
但是现在的安七里已经对此失去兴趣了。
时间流逝,空间转换。

当安七里睡眼惺忪的在玄关处换鞋,结城理惠在后边给她背上大大的背包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今天是出发的日子!不过她也只是稍稍惊讶了那么一会儿就收拾好了情绪,起身的一瞬只觉得包好重。她皱了皱眉,回头想跟小姨打个招呼再走,却发现对方也在穿鞋。
“小姨你……?”
“阿拉,看你拿那么多东西去我不太放心,我送你过去吧。”结城理惠说完拿起柜子上的面包和牛奶,“七里,你的早餐都还没吃。”
……说实话她是真的吃腻了面包和牛奶这种搭配式的早餐。不过没办法,不吃的话小姨又要啰嗦好久。她闷声不响地啃起了面包,万年不变的味道让她有想吐掉的冲动。
“小姨,不用送我也可以的,你再睡会儿吧。”安七里看见女人眼睛下方的黑色,记起来昨天她加班了,自己躺床上睡觉的时候她还没回来。“没事没事。”结城理惠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拿好钥匙她又去客厅抓了样东西出来。
“这是别人借给你的吧?今天别忘了还给人家。”
她一看,是那天赤司戴在她头上的帽子。几秒钟之间关于那天的画面接连浮现,心脏即刻传来熟悉的灼烧感,她赶忙做起了深呼吸,面前的人竟直接把帽子给她戴上。
“走了。”

她立马调头冲了出去。
——你是不是有病?!

——为什么又要嫉妒!?


她在心里指责自己。
到了学校的时候已经有陆陆续续的人上了大巴,安七里仰头在结城理惠的注视下把最讨厌的牛奶全部灌进了胃里。她用手背抹掉残留在嘴角的液体,抬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此刻空荡荡的瓶子:“这下你可以放心回去了吧?”
结城理惠尴尬地开口:“我是来送你上车哒!不是监视你喝牛奶的!”
“那你一路还催着我喝!”
“谁让你之前的都偷偷倒掉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说到这她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果然被发现了啊!
安七里下意识掩面为自个儿叹息。
“好啦我去上班啦,你自己注意安全!”结城理惠看了看表发现要迟到了,抬头嘱咐了她一句便匆匆离开。安七里在后面默默挥手送走小姨,扛着背上的大包转身去上事先跟远山约好一起坐的大巴。
“对不起啊七里!我跟班长要讨论下一期的校报和这次露营的拍摄,所以……”
安七里刚上去走了没两步就被远山抓着衣摆道歉。她停下来一看第一反应是远山坐这啊!第二反应才是她不能跟对方坐同一排。顺带扫了眼班长的面瘫脸,她点点头说:“没事啊我去后面坐。”反正待会儿跟不熟的人坐也没什么。
用力把包搬到上面的储物板,安七里活动了几下肩膀坐到里面那个位置。人还没来齐,这辆车也只坐了三三两两的几个人,她的旁边也是空的。她打了个哈欠望着窗外发呆,樱花落了一地,那么多,那么柔软,脚踩上去都不觉得是站在水泥地上。耳边不断响起前排两个人的争论,你一言我一句在别人看来是扰民,在她看来倒成了催眠交响曲——她又有了睡意,于是拉下帽子合上眼开始补眠。
所以,安七里没能及时得知一件事:这次最迟来的人是赤司征十郎。

因为要离开几天,篮球部的日常训练就要暂时转交给实浏玲央来负责。需要吩咐的事情昨天就交待好了,包括学生会。可今天送他来的车子堵在路上拖延可好久,好不容易下车又被等候在门口的学生会干事请求先处理完新晋社团活动的审核再走,然后又花费了十几分钟——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没迟到,一是因为时间足够多二是因为他走得确实快!
赤司不慌不忙地跟老师说了一声“抱歉”便随便找了个大巴上去,即便他是来得最迟的那个他也依然保持淡定自如。自动忽略了原本闹哄哄的车厢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瞬间安静下来的奇怪表现,他往后走想找找有没位置,这时一个女生站起来指了指后面:“赤司君这里有个位置~”
他循声望去,认出来这个女生是远山优子,再往后看,确实有个空位,只是旁边坐着的那位——他抿了抿唇才没让自己笑出来。“谢谢。”他语气平淡地冲远山吐出两个字,走过去把行李放上面,低头便看见远山一边摇他旁边人的腿一边小声说:“别害羞啦七里,快把帽子拉下来。”
赤司坐下来,耳畔边响起均匀又微弱的呼吸声。
他拿异色眸瞄了眼远山:“她睡着了。”
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远山“哦”了一声看了看男生又看了看蒙头大睡的女生,像是想到了什么窃笑一声便转过头去凑到班长耳边说起了悄悄话。赤司在后面皱眉看得一头雾水。

不过他没兴趣去深究什么,顺手从口袋掏出mp3,戴上耳机,动用自身的强大气场外加看似不经意的撇一眼——很好,成功让一堆人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他。轻轻松了口气,他用手支起下巴,偏过头盯着睡着了的女生几秒,他没出声也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抬手关小了一点她头顶上方的空调。
大巴终于发动了引擎。
《风之丘》略显悲伤的曲调透过耳机传进他的脑海,他放松身体靠着因为车身的抖动而跟着抖动起来的柔软坐垫,意识和着琴声上起下落,让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他已经很久没弹钢琴。父亲要求他掌握小提琴他就去学了,以往每天要弹钢琴两小时的规矩也被替换成了拉小提琴,可时间却延长了三十分钟。音乐播放到高潮部分,他放在腿上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找回几年前在钢琴大赛上酣畅淋漓地演奏时手指跳跃在琴键上的感觉。
可腿不是琴键,也不会因为他想就变成琴键。
而他只不过是在作曲家的鼓动下有了那么点冲动。
不行的,他知道他没时间去碰。
右肩一沉,女生柔软的黑发蹭到了赤司的下颚,蓝色的帽檐顺势盖住了他的嘴角。猛的,耳边的音乐被忽略,他浑身僵硬起来,下意识扫了眼周围,大家都专注地看着车窗外面缓慢倒退的街道。
这到底是……!
他动作迟缓地轻轻低头,不知是因为方才大巴行驶到了拐角处,还是因为坐垫抖得太厉害,总之……安七里的头枕在他肩上了。
赤司垂眸,女生从帽子里探出来一点轮廓,紧闭的眸子有轻微的颤动,她的睫毛很长,脸很白,睡得很熟。他维持着一贯的冷静,思考是否该把肩膀挪开来,他轻轻动了动,就听见女孩不舒服的低吟。
他立马停止,顿了顿,暗自挣扎了几番最终选择忍耐。

他闭起眼试图让被惊扰的思绪重新沉浸在音乐里,安七里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锁骨处,虽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却仍能感触到那份轻微的热度。
糟糕。


赤司睁开眼,只觉无法在此刻躲进音乐。
怎么办?
放在一旁的手心传来濡湿感。
他一惊。
……绝对是不小心碰到了哪里有水,绝对是。
赤司征十郎,十六岁,第一次把肩膀给了女生,第一次心虚地把头偏向了一边。

京都的郊区真是个好地方。
交叠的山脉,遍地的绿草,空气里混杂有泥土的气味,小溪一路从高处蜿蜒而下,洗净沿途大小不一的碎石。露营队伍在山脚下车,穿过一片密林,闻着山林清新的空气,偶尔有人拾起飘落在地的锦带花,再踩着灌木丛间被分割成碎片的阳光,他们最终到达一块被溪水分割成两半的平原。 
空旷的视野里天空蔚蓝如海,飞机云划出一道抛物线,太阳被阻隔在身后的山头,前方形成阴阳对立的景象。

“这就是真正的绿意盎然吧?”江艾翼不知何时出现在安七里身后,温声感叹这等美景。“啊,是挺漂亮的。”估计是被前段时间的雨季压抑了太久,安七里不禁弯了弯绿眸,扶着帽檐一撒腿跑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她有多久没好好晒太阳了?她不知道,也许是几个星期,也有可能是一个月……她率先冲入有阳光照射的地方,张开双臂感受跳跃在皮肤间绒毛般温柔的暖意,长期蛰伏在体内的阴冷慢慢被剔除,她轻吸口气,发觉心胸摆脱了那层看不见的束缚。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人可以没有爱情,但不可以没有光。
太对了,这话说的。
安七里深呼一口气闭上眼在原地转了个圈,不料再睁开始第一眼看见的竟是赤司——他上身一件白衬衫下身是一条简单的牛仔裤,脚上蹬一双球鞋,整体虽是普通的穿着,套在他身上却有种特别的气质。
少了往日的锋芒,多了几分从前的柔和。
这是安七里的感觉。
不经意撇了眼对方右肩明显的褶皱,困扰了她一路的事情又死灰复燃。现在完全回想不起来她是怎么在远山“啧啧啧”的声音下车的,她唯独记得醒来发现这一让人尴尬的事情时,赤司只是起身活动了几下被她枕着有两个小时的肩膀,然后一脸平静地冲她吐出两个字:“到了。”

她当时只感到脸颊发热,心脏却意外地没有失控。然而接下来在步行好长一段路上,她忍不住反复回想自己是为什么会枕在那个人的肩上,可除了临睡时的细节,她什么也记不起来。赤司很明显是被远山拉到她旁边的,按他的性格也更不可能会主动让她靠在他肩上,那么就只剩下一种情况——是她自己贴上去的。
安七里默默在心里叹息,只得把这场意外归咎于自己熟睡时的不安稳。
算了,认识这么久,借个肩膀也不为过吧?她抱着这种想法注视赤司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殊不知她置身于阳光下的模样已让对方出了神。
倒也不是安七里此刻看起来有多漂亮,赤司只是借此联想起母亲房间里挂着的一幅油画。画家是谁他记不得了,唯能清晰忆起画的主角是一位白俄罗斯的姑娘,身着白裙头戴一顶漂亮的花圈,阳光折射入树林,她安然地倚靠在树上,勾起嘴角露出恬静的笑容,被画家细细勾画的绿眸与他初次对视时就让他有了片刻的失神。
那大概是他童年时期见过的最漂亮的异性。
“你的帽子。”安七里摘下头上的东西递到赤司面前。他“嗯”一声垂眸接过,几位老师跑到他们身后开始大声召集散乱的队伍。
接下来便是级主任宣读露营纪律的时间。安七里边听边观察这块用来搭帐篷的平原,她注意到有几个预先挖好的大土坑,里面还残留有烧黑的碳块。很明显,这个地方接待过不少野外露营的人。
十分钟后大家各自分散开来搭帐篷。一顶帐篷按规定至少要住三个人,安七里不会搭帐篷这种技术活,干脆坐在一边看着远山优子和班长一块忙活。说明书被她们扔到了一边,安七里随手拿过来看了眼书上的理想模型再抬头——
“等等!你们搭反了!”
“哈?怎么可能?”远山优子满头大汗地问。
“你看看嘛,说明书上的是这样的。”安七里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班长推了推眼睛一看然后了然地斜视一眼远山:“我都说你搭错咯还不信。”

“啊……”远山哭丧着脸摆手,“等下再重搭一遍吧我现在好累……”安七里直接坐到她旁边说:“好啦,你去休息,我跟班长弄。”
折腾了半天一个正常的帐篷终于出炉。安七里躺在里头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眯起眼就想睡觉的时候她又被远山拉起来:“吃饭啦还睡!”
露营第一天的午饭还是由学校食堂提供,但从下午开始就要学生自己想办法生火做饭,学校只负责提供一些新鲜的食材和几口铁锅。所谓野外露营就是野外生存,要像原始人类一样找木头生火,最要命的是有大米没有电饭煲,这让从来没脱离过现代家电生活的师生都感到头疼。
经过内部商定,决定让一批人去山林里收集木柴,剩下的人在营地准备食材。安七里主动加入外出的那一批,她主要是吃饱了想去四周逛逛,可让她觉得惊奇的是远山和班长竟寻思着要去溪水里抓鱼!于是三个人只得暂时分开。
“不过就是宽了一点会有鱼吗?”安七里回头嘀咕着瞅瞅横在中间的溪水,其实如果她走近去看的话就会发现这水有一定深度。
踩上崎岖的山路走进周边成包围之势的山林,沿路并没有看到其他特别的景色。安七里弯腰捡起被枯黄的叶子掩盖住的一根根树枝,走了大半天怀中只收集了一小捆。她觉得这样下去只是浪费时间,于是蹲下来去拔灌木丛。
“好疼!”

探进去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荆棘,安七里抽出来看到指尖有细小的血珠流下,她皱眉索性不管这个伤口又伸手进去分开那些缠绕紧密的枝叶,手心被粗糙的树皮狠狠磨擦,当她脚边长短不一缺头少尾的木枝堆起来一定高度时,她的手背已经有了好几道划痕,血汩汩地流出,她不经意低头才发现这一状况,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应该够了吧……”她喃喃着用没受伤的手把收集到的全部堆在一起,正想伸出胳膊把它们抱起来,身后突然响起接近的脚步声。她蹲在原地回头,认出来对方是江艾翼。
“你也在这啊。”对方弯起黑眸冲她微笑,面容俊郎得让她有点晃神。
“好巧。”安七里扬起唇角,把受伤的右手塞进口袋。

江艾翼走前几步径自把她身边的“成果”连同他自己的一起抱在怀里,“走吧,看看前面还有没有。”安七里盯着他黑色外套上的几出磨损:“我收集的有一些是有荆棘的,你的外套不怕被弄破吗?”她看到他衣服后面有阿迪达斯的标志。
“那这样就更不能让你抱了,万一被割伤就不好了,我好歹还有件外套可以挡挡。”江艾翼笑嘻嘻地冲她眨眼,纠结了一会儿又找不到说服他的理由,无奈之下她只好点头答应。其实她不太乐意麻烦别人,能自己办到的就尽量自己包揽。看到自己现在两手空空的,安七里就觉得各种别扭。
——“别过去!”
走到一半头顶上传来呼喊声。安七里条件反射地抬头,却出乎意料地看见一名女同学刚好从上面的山头失足滚落!那并不是很高的距离!安七里想都没想立马冲过去试图接住对方的身体,奈何滚下来时的冲击力太大,她接是接住了但被直接撞倒在地。摔下来的人仰躺在安七里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江艾翼扔下手里的东西赶忙跑过来:“你们两个没事吧!!”

估计是被突如其来的惊险给吓傻了,不知名的女生瞪大双眼一语不发的坐起来,她的额角有些微血迹,安七里跟着起来拍拍她的背想让她放轻松:“同学,有没有受伤?”那女生摇摇头不停念叨:“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喂——没事吧?!骨折了吗!?”上面又传来喊声,安七里抬头看到另一名女生踩着斜坡的岩石一级级跳下来,神情十分紧张。
“我没事——!能走!”安七里面前的女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似乎还没缓过来,冲前面跑来的同伴挥手,然后转过身冲她鞠躬道谢。安七里干笑着说了声没关系,然后目送对方回到同伴身边,她隐约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她是第一次被人以如此郑重的方式道谢。

“起来吧别坐地上了。”江艾翼向她伸出手,不知为何他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担忧。她摸摸鼻子想自己起来,右肩却突然被人拿指头一戳——瞬间一股麻痹的痛袭来。安七里下意识捂住那个地方回头,就看到赤司征十郎半蹲在自己身后,清明的异色眸一瞬不瞬地直视她。
江艾翼心下一惊,他刚刚一直低着头,根本没注意到有另外一个人靠近。
“你……”安七里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你怎么也在这?!”
“碰巧走到这,只是没想到刚走没几步就看到刚才的事了。”赤司淡淡地叙述道,顺便瞄了眼女生脸上细微的划痕:“我说你,顾着问那个人有没事,你怎么不知道看看你自己有没有问题么。”

闻言,安七里猛的用力按了一下自己捂着的地方,结果又是一阵刺痛,她不解地低头,看到自己方才躺着的地方有几块石头。大概是倒地的时候肩膀磕到了。她起身踩了踩地上的石头:“可能不小心碰到石头了。”
“那要不要先回营地休息?收集的这些应该足够了吧?”江艾翼关切地问道。
“不要……出来还没多久呢,回去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安七里略显犹豫地答道,这时候她察觉到自己的右手不小心暴露了出来,她赶紧放回口袋中,下意识看向后面的赤司,对方刚好不着痕迹地收回了低垂的视线。
“那你想干嘛?”听到她的回答江艾翼不太乐意地蹙眉。“这个……再往前走走嘛,你不是说前面可能会有更多的树枝吗?”安七里说着走前去弯腰收拾地上散乱的树枝,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侧头看向静立在后方的赤发少年,刚好有一缕金黄的阳光顺着倾斜的山坡悄然落在他的侧脸,红色的眸子顿时染上震慑人心的金色光泽,好比网上那些经过特效装点的明星的照片,搭配上男生完美的五官,简直好看得不可思议,
她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赤司,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她问。

阳光下的美少年脸上一贯的没什么表情,他抬脚经过江艾翼的身边,远处突然刮来大风,他的红发胡乱摇曳,而她却在飞舞的刘海中间没能注意到他投向自己右手的视线。
“也行,不过你别碰那些树枝。”
他温软的嗓音随着快速流动的气流吹入她的脑海。
她一惊,掩藏在枝叶中伤痕累累的手动了动,她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发现了。眼见男生就要在自己面前蹲下来,她慌忙站起来退后几步把手背在身后,愣愣地看着赤司有条不紊地把那些树枝按长短整理成一捆。她发现对方没再看向自己,于是心虚地又把手放回了口袋。其实谁发现她的手受伤都可以,但她唯独不愿那个人是赤司,不管怎么想,干这种小事都让自己受伤已经是很丢脸的了,要被赤司发现的话,也许自己又会被定义成弱者……
安七里闷闷地咬住下唇。
说起来会不会是她真的太蠢,没有树枝就去拔灌木丛——可是江艾翼看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啊!她想着偏过头去看以为站在身边的人,结果发现他也在收拾——为什么在她看来江艾翼完全不需要动呢?赤司都已经全部弄好了。

“赤司君,这个就我来拿吧。”江艾翼意味不明地看着赤司,手一伸就把成捆地树枝从他那儿拿过来。赤司没说什么由他拿去,挑眉看向一旁发呆似地盯着他的女生,赤司微勾嘴角:“看什么,走啊。”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三个人默默地向山脉的深处进发。安七里走在后面,前面的两个男生并排而行。一路上谁都没讲话,安七里虽感觉奇怪但也不好意思出声打破这种静默,她还是时不时弯腰捡起地上干枯的树枝,但是这些普遍都比较短小,还没有江艾翼怀里那一捆的长相好,她想了想干脆把这些扔掉,反正前面的人也没什么动作,她还不如学学他们好好欣赏大自然的风景。
只是这风景除了绿还是绿,远远的蔓延至天际,满山遍野的绿树绿草中间只混杂了部分颜色各异的植物,外加几只雪白的飞鸟偶尔掠过半空。虽没有外面的一些旅游景点那么吸引人,但是安七里觉得很舒服,因为这里很安静,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多余的声音根本听不到。跟城市的喧嚣比起来,这里是难得的一片静土。
她甚至还能看见松鼠在很高的枝头啃起了松果。
“走了够远了吧。”江艾翼突然停下来道。
赤司不语地继续往前,他像是受到某种蛊惑一般想走到尽头,但是很快他就停了下来,因为前面是悬崖。安七里觉得腿累到不行,找了块岩石休息,抬头看见悬崖的那头还是连在一起的大山。

这时候,她看到了像蛋黄似的落日。

蓝天夹杂有橘红色,鱼鳞般渐次蔓延的云彩如同少女的脸颊一般染上粉红,悬崖对面蜿蜒的天际线被镀上金色,就好像时间在此刻静止,周围没有声音夕阳也没有继续沉入山的那一边——安七里红着眼眶低下头,她看到赤司坐在悬崖边上安静地欣赏日落。
她的少年还是那样好看。
这一幕瑰丽的景观她曾在帝光的天台上无数次幻想有一日能跟她的少年一起看到,那时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是现在这样。
赤司看到了,跟她一起看到了,可她内心的悸动已经远去了好久好久。
但是为什么,她会觉得那么满足。
江艾翼收回张上的视线投向身后的女该,却发现她再看他旁边的人。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有当即开口询问安七里为什么哭,他想她大概不愿意被赤司看到这副样子,但是他很想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他感到很不安。
太阳落下去了,在三个人的缄默中最大的问题来了。
江艾翼:“怎么办,天黑了……”
安七里:“那回去吧。”
赤司:“够时间回么?”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发现,天色在极快转黑。
江艾翼:“可能回不去了。”
安七里:“为什么。”
赤司:“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露营地很远,到时看不到路怎么回。”
好吧,现在恐怕才是真正的野外露营。

“往回走一点有个山洞,刚刚我注意到了。先去那里住一晚咯,关键是,老师那儿怎么说。”江艾翼把疑惑地目光看向赤司,黑眸如一口深井看不到底。
“先去你那个山洞,拍照发给老师再跟老师打电话说明情况。”赤司不咸不淡地回复他。
“有信号么?”
“有两格。”

江艾翼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我们三个都这么淡定?”安七里在看到江艾翼拨开密密麻麻的藤蔓走进山洞后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大呼小叫的话也没用。”赤司拿出手机在后面拍照。面前的山洞不算大,但也足够容纳三个人住一宿,安七里走进去发现地上还有废弃的火柴盒跟一些灰烬。
“这里好像也有人来过。”江艾翼说着把手上的东西搁地上,从外套的内口袋摸出一把打火机。这时他又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没吃的怎么办……”
安七里摊开双手表示她也没办法。
于是他俩决定先把火生起来。
当赤司借助两格信号草草跟老师说明了情况之后天彻底黑了下来。他走回洞中,橘色的火光映亮了洞内灰黑的墙壁。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抬眸就看到对面的女生摸着肚子满脸愁容,再侧头,男生双手环住膝盖盯着火堆发呆。
“赤司……你有吃的吗?”安七里的声音变得软糯起来,大概是走了一下午,力气都被耗光了。赤司没回她,而是从牛仔裤的袋子里拿出两个野果,准确地扔给两个饿肚子的人。
那是他上山时偶然看到的。


“吃吧,没毒的。”他说。
安七里把果子擦干净便开始大快朵颐,江艾翼犹豫地看了一会儿把果子扔回给赤司:“我不想吃。”闻言,赤司也没多问,拿起来自己啃。
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蝉鸣,安七里却不知为何感觉不到夏天的燥热,兴许是大山里树多所以阴凉,此刻她侧躺着的地板也是冷的。另外两个人始终不说一句话,安七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视野中火焰的棱角逐渐模糊不清,她透过扑闪的火星去看赤司沉静的脸,他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曲起来,胳膊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腿的膝盖上,背靠洞壁一动不动。她觉得右手有点痒,于是伸长右手靠近火堆,这样兴许能让火堆周围温度较高的空气帮她受伤的右手消毒。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又看向对面红发的男生,她微微张开嘴想问他一个问题,她想他给她解释一下为什么……为什么联赛取得了胜利他不笑?为什么被伙伴簇拥着欢呼的时候他却还是不为所动?
她想问他为什么那么执着胜利却没有真正一次开心过?
她想告诉他她有那么点……嫉妒。
安七里嫉妒赤司征十郎。

可是她实在是太困了,又饿又累,眼皮很重,没有力气说出来。

那就等明天吧。

安七里不自觉地把身体挪前一点更加靠近火堆,直到暖意覆盖全身,她迷蒙的双眼才终于合上。

赤司隐匿在刘海下的异色眸注意到了对面人入睡前的小动作,他往右扫了一眼,看到江艾翼脱下外套放在了一边:“同学,你的外套能给安七里盖上么。”
闻声,江艾翼眼睛一扫,这才发现女孩子睡着了。他拿起地上的衣服坐到她旁边轻轻把外套替她盖上,他的眉眼间少有地带上了一丝柔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光芒逐渐温软下来。他伸手把女孩垂落到嘴角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下一瞬倏地意识到此时是绝妙的时机。
他要问清楚,这两个人的关系。
江艾翼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看向赤司。
“赤司君,你跟安同学是什么关系。”
不知是何缘故,赤司竟从中听出了审问的意味。
审问?

赤司眯起双眼第一次正视坐在安七里身边的、他还不知其名的男生:“老同学的关系。”
江艾翼的脸色没有好转:“你知道的,我想问的不是这么简单的关系。”
“我不知道。”赤司回答得很干脆。
“老同学……”江艾翼嘲讽地一笑,“如果是老同学会这样处处关照么?”
“我没有处处关照。”赤司不爽他的口气。
“你不是注意到她冷才让我给她盖外套么?在路上遇到的时候你不也是注意到她肩上有伤?还有,其实你早就知道她的右手受伤,所以你才要她别去碰树枝,不是么?”他反问。
“……我做我想做的,跟你没关系。”红发男生面不改色,温热的火光中他的异色眸缓缓聚焦于女孩的睡颜。
“呵,都这样了你还只说她是你的老同学?”江艾翼脸上有些微怒意,“NE,那我问你,如果你这位老同学不是安七里,是别人,你还会这么做么?”

赤司对他的问题感到烦躁。
“我没想过。”
赤司从没去想这种无聊又复杂的问题,现在他身边的老同学叫安七里不叫别的名字,他为什么还要去想别人?想了又有什么用,会出现的不还是她么?有什么好去思考的,想这种问题对他来说什么改变都不会有。
没必要,完全没必要,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安七里就是安七里,现在会在的是她,未来会在的也是她。
可以了,这样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说。

赤司闭上眼,洞穴里只余下枝叶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
——江艾翼奇怪地陷入了沉默。

第二天回去之后三个人都被要求写一千字的检讨。安七里一面听着级主任口吻严厉的批评,一面偷偷观察赤司的反应。说真的她现在的心情有点幸灾乐祸。以往在老师眼中是好学生的杰出代表的赤司征十郎有一天也被严厉批评,她实在好奇对方会摆出什么样的脸色,要知道以前在帝光是从来没有机会目睹此景的。可惜的是安七里啥也没在他脸上看到,面对老师唾沫横飞的训斥,赤司居然也低眉顺眼起来——那大概是来源于他对长辈的尊重,他既不高兴也没有难过更没有不满,就这么杵在那里,什么小动作也没有,往日犀利的异色眸此刻也收敛了全部神采,全然没有其他好学生被批评后藏在眼底的郁闷。
他似乎很服气,也像是在心里认真的反思自己的错误。

安七里下意识把乱放的目光收回来,看到赤司这样反倒让她有了羞耻感,于是她也一心一意接受起对面人的批评。
老师会这么凶对他们,也是出于对他们三个的担心啊。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被允许回到自己的帐篷。安七里松了口气,不经意间看到江艾翼沉着脸色走到自己身边,她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别把老师的话往心里去,对方却突然捉住她道:“安同学,对不起。”
——哈?
她不解:“怎么突然道歉?”
他立马变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他抬眸去看前面越走越远的赤司,那个人浑然不觉又或者说没想深究的态度让他稍感庆幸。说实在的昨晚他对赤司脱口而出的话没有经过大脑考虑,他也是之后在对方意义不明的回答中才恍然大悟自己差点就要把赤司点醒了!所以他选择沉默,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经过昨天的交谈他稍微明白赤司内心对安七里的感觉大概是十分模糊的。纵使赤司的一举一动在别人看来是对安七里的特别,但是他本人却并不这么认为。也许赤司是真的只把安七里当成熟悉的老同学,也有可能是他还没看透他自己真实的内心,但最起码他现在不愿意多想,这对江艾翼来说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江艾翼深知到昨天的错误不能再犯,即便安七里是真的喜欢赤司,只要赤司没有回应,她就是失败的。只要她失败,他就有机会。
他那么想念她,又怎么可以拱手让人?
不管赤司征十郎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他都绝不会再去提醒。也因此,他要向安七里道歉,即使她并不知情,他也要先说,毕竟他的做法对她来说也许是伤害。
“能别问吗?”江艾翼垂下视线把头别向一边。
“哦,好吧。”安七里没再多问,她虽很好奇,但也要忍耐对方的不愿明说。转身欲离去,身后的人又突然叫住她:“安同学,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都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回答?”
“……也是呢。”江艾翼苦笑。
三天的露营经过了第一天意外的小插曲后过去得非常快。安七里把第二天的时间全部用在了写检讨书上,一千字的篇幅,她一直憋到第三天将近傍晚的时候才把自己最满意最富有忏悔诚意的检讨书交到了级部主任那里。
她毫不意外地从老师那知道自己是交得最晚的人。另外两个人似乎昨天就写好交上去了。其实她也不是不可以昨天就写完,如果远山没有时不时干出点新鲜事吸引她注意力的话……她真的可以昨天就完成的!
所以说到底还是队友惹得祸么?
安七里仰天长叹一声,天空开始被墨水由远及近的浸染,星星从很遥远的地方过来,汇聚在一起的璀璨光芒让人不由得对地球以外的世界心生向往。在蝉声聒噪不止,萤火虫在草丛中怯生生探出脑袋的时候,洛山高校2015届的高一新生齐聚在露营地中心宽阔的空地上,大家盘腿坐下围成三个圈,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有一团燃烧旺盛的火焰。
这就是露营最后的重头戏——篝火大会。
老师们坐在圆圈的最外围观看,级主任自己坐在大家中间,操着带有浓厚京都口音的日本话宣布这次篝火大会的主要内容是学生们自发上来表演节目。因为事先有通知过大家,所以级主任话音刚落立马就有别班的人举手愿意第一个上来。


安七里抱着远山的胳膊整个人都靠在了对方身上。“七里七里,他们好像要演搞笑故事!”远山优子难得好心情地没把好友从自己身上撵走,双眼炯炯有神恨不得也加入他们。安七里瞅着不远处熊熊的火光,暖暖地让她觉得很舒服。别班的学生表演了一出搞笑的情景剧——明明女孩丢在出租车的是相机,可是司机大哥在后面着急地喊“相机!相机!”的时候却被女生包括观众都听成了“像鸡!像鸡!”,于是女孩很愤怒地把包甩在司机脸上,搞得司机大哥很是委屈。几个同学出色的表演和到位的语气引得在场人捧腹大笑,一轮表演结束后又轮到下一组,以此类推,相声,小品,唱歌,跳舞,甚至连魔术都一一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几轮下来安七里摸了摸笑疼了的肚子,刚想缓口气却不料下一组上来表演的是赤司那个班。安七里瞬间坐直身体注意力集中地看向坐在她斜对面的红发男生,对方还是一如既往淡定自若地在原地一动不动,可是她却眼尖地注意到坐在他后面的男生都推耸着他。很明显他们是要赤司上去露一手啊!安七里全身的细胞都兴奋起来。她知道赤司这下不想上场也不行,就算他再不愿意,等老师发话了他一样得上!

果然,赤司起身了,他拍拍裤子上的灰,在全年级的人异常期待的目光中抬头:“大家要我表演什么。”
我去居然把决定权推给全部人!
我安七里第一个不服!
于是安氏少女在周围炸开锅似的讨论中毅然决然地站起来,赤司平静无风波的双眸转瞬间笔直地看向了她,而江艾翼则默默抓紧了手中的相机。
“赤司要不唱首歌吧。”她说。
“唱什么歌。”他依旧保持着冷静。
四周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英文歌。”
“名字。”
“《MAYBE》,高潮部分就可以了。”
赤司罕见的微微睁大了眼。
这源于很久以前的帝光,有一次轮到安七里值日打扫卫生。走到赤司的位置时他桌上刚好掉下来一本本子,那时他在收拾书包,安七里很自觉地帮他捡了起来,只是手刚伸下去,有一阵风就掀起了本子的扉页,于是她便看到了写在上面带有书名号的,《MAYBE》。
她出于本能没立马就问对方这是什么,但是她把它记在心上,后来才知道这是一首歌。
虽然不清楚赤司喜欢这首歌的原因,但是她想赤司一定会唱。
“好好好,赤司君品学兼优,想必唱歌也很厉害。”级主任率先鼓掌表示欢迎,接着圆圈内外的人也纷纷鼓起掌,其中夹杂了不少惊叹——
“那么厉害的赤司不知道唱起歌来会怎样!”
“指不定很好听呢!”
“对啊对啊,赤司君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呢!”
“喂喂,七里,你说的歌,赤司君他会唱么?”远山有些着急地拉了拉好友的衣袖,“万一他不会,你让人家出丑了怎么办?”
“嘿嘿,他会的,我保证。”安七里冲她调皮地眨眨眼。
再来看看我们的赤司少年——他的神情看起来没有半点不妥,点点头便换了个随意的站姿。
他抬眸看着安七里,他内心确实很惊讶于她能知道这首歌还笃定自己会唱。《MAYBE》对他来讲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只不过是那份旋律让他着迷。
忽起忽落,晦涩不明,空灵,又很寂寞。
赤司闭上眼。

Beep Beep On It Now There Goes My Phone
哔哔,铃声响起 ,是我的电话
And Once Again Im Just Hoping Its A Text From You
我再一次期望那会是来自你的短信
It Aint Right i read your Messages Twice thrice Four Times A Night Its True
我知道一晚上读你的短信两遍三遍四遍是不对的,但事实上我却这样做了
Everyday I Patiently Wait
每天我都在耐心地等待
Feeling Like A Fool But I Do Anyway
就像一个傻瓜一样,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愿意这样做
Nothing Can Feel As Sweet And As Real As Now That I Wouldve Waited One Day
没有什么别的事能像这样等待一天让我感觉到既甜蜜又真实
And Maybe Its True (may be its true) Im caught Up On You
也许这是真的(也许这是真的)我会追得上你的脚步
Maybe In A While You'll Be Stuck On Me Too
也许再过一会你也会被我迷住
So Maybe Im wrong Its All,In My Head
所以也许我错了,一切只是我的空想
Maybe We'll Await On Words We Both Hadnt Said
也许我们都在等待那些从未说出口说出的承诺
I Always Connected Online
我总是连着网
Watching My Space All The Time
一直浏览着我的空间
Hoping That You've Checked My Profile
希望你曾来点击过我的个人信息
Just can't help wondering why you play it cool but sometimes I just keep falling for you
忍不住地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耍酷 但有时我就是情不自禁被你迷住
Every night Im on the phone and I loving you and I know you that you like it girl, now dont keep
it inside what's in the night.
每天晚上我都打着电话,我爱你,我知道你喜欢这样,女孩 现在不要再隐藏夜色中的秘密
Now come say what your trying to hide.
现在就来告诉我你隐瞒了什么
And Maybe Its True (may be its true) Im caught Up On You
也许这是真的(也许这是真的)我会追得上你的脚步
Maybe In A While You'll Be Stuck On Me Too
也许再过一会你也会被我迷住
So Maybe Im wrong Its All,In My Head
所以也许我错了,一切只是我的空想
Maybe We'll Await On Words We Both Hadnt Said
也许我们都在等待那些从未说出口说出的承诺
Like I really want you, I think I need you, Maybe I miss you, Im thinking of you
就像我真的渴望着你,我知道我需要你,也许我想念你,我正在思念着你
And Maybe Its True Oh (may be its true) Im caught Up On You
也许这是真的,噢(也许这是真的)我会追得上你的脚步
(Maybe Yeh)Maybe In A While You'll Be Stuck On Me Too
(也许)也许再过一会你也会被我迷住
So Maybe Im wrong (Maybe yeh)Its All,In My Head (oh no)
所以也许我错了,一切只是我的空想(噢,不)
Maybe We'll Await On Words We Both Hadnt Said
也许我们都在等待那些从未说出口说出的承诺
And Maybe Its True (may be its true) Im caught Up On You
也许这是真的(也许这是真的)我会追得上你的脚步
Maybe there's a chance You'll Be Stuck On Me Too
也许你也有可能会被我迷住
So Maybe Im wrong Its All,In My Head
所以也许我错了,一切只是我的空想
Maybe We'll Await On Words We Both Hadnt Said
也许我们都在等待那些从未说出口说出的承诺

安七里没想到他会把整首歌唱完。

赤司的声音因为还处在变声起而有那么一丝不稳妥,以往温软的声线如今透出一份性感的沙哑,在歌曲曲折的部分这个特点会突出得特别明显。
无疑,这个人唱歌是相当好听的。
安七里没有坐下去,她不禁斜起头去看男生,似乎是想换个角度欣赏赤司紧闭双眼的模样。而对方很快便睁开了眼,一瞬间柔软起来的异色眸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兀自盯着不断左摇右摆的火焰。
温暖的橘红色缓缓渲染进他的赤金双眸,他被镀上火光的脸颊宛若西欧天神的画像,极尽高贵,却不显冷漠。连带着他好看的唇角,也浮现了一抹笑意。
安七里模糊的意识到,赤发男生也许在这一刻,应着那首歌,真的想起了某位故人。那一定是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人。
是不是因为那个故人不在他身边,所以他才会喜欢这首听上去感觉忧伤的歌……呢?
安七里的失神被埋没在下一刻雷鸣般的掌声中。
“不错啊赤司君,英文咬字清晰,虽然我没听过这首歌,但是你唱得真的不错。”级主任赞赏有加。

江艾翼把镜头对准这两个隔着火堆相视的人,他不语,内心却犹如被荆棘缠绕,无法挣脱。
赤司征十郎礼貌地鞠躬道谢,转身侧头看向安七里的时候,异色眸弯起好看的弧度度,他启唇,透过朦胧昏黄的火花,无声地向她传递三个字。
“谢谢你。”
他感谢她,让他在今天这个值得留念的日子里,能够心情愉悦地回想起他爱的母亲。

不容易,很难得。
安七里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但是脸却不争气地先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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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在2015年这个夏夜的篝火会,注定让人难忘。
——TBC
写这个篝火会主要是想让他们有集体活动的回忆,等赤司七里上到高三,这大概会是他们拥有的对学校,对同学的美好回忆。楼楼现在想起跟初中小伙伴一起参加合唱节,参加校运会,都觉得很暖心呢,相信大家在各自的学校也有很多美好的集体回忆,在这里闹钟我只能说:友谊地久天长~\(≥▽≤)/~
欢迎拍砖,对赤司的描写依然笔力捉急〒_〒



【转载】中二爱(赤司BG/治愈向)by 迹部夏

『12』
联赛半决赛进行厮杀的是排在洛山后面的四所学校。当分别胜出的两支队伍互相之间要进行这一天的第三场也是最后一场比赛时赤司来了,当然来的不只他一个,”无冠的五将”集体沉着脸色一言不发的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他们在外人面前一贯如此,只有彼此之间才明白这是在自家队长的影响下才慢慢养成的不苟言笑的习惯。
赤司不喜欢吵吵闹闹的队伍,叶山尤其知道赤司讨厌睡着的时候被吵醒,因为他自己就曾因为这个吃过苦头。
在指定的位置落座,根谷武仿佛在执行例行任务,屁股一触到坐垫膈肌猛地一收缩一个大大的嗝又被他打出来了。一旁的实浏玲央嫌恶的捂住口鼻:“拜托这是公共场合你注意点好不好?在学校也是这样……”
这位肤色黝黑的大块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我每次吃完东西都要打嗝的,刚刚在门口吃完包子我没时间等到打完嗝再进来啊……”
“哈?快到晚上了你还吃什么包子?”
“因为我饿。”
“那你还要吃晚饭?”
“肯定要啊!”
实浏玲央默默地把头侧向另一边闭上了嘴。说白了就是吃货的食量让他受到了惊吓。
“赤司,后天决赛你会上场吗?”叶山盯着自家队长线条完美的侧脸,随口问了句。
“不会。……但如果你们太弱的话,我就必须上场了。”说到末尾赤司拿他那双独一无二的异色眸扫了一眼听了他的话之后默默咂舌的黄发小子,“怎么?你怕了?”
“不不不!就是有点紧张,”叶山小太郎连连摆手,“我想说的是之前代替你上场的那个一年级控球不怎么样,我想你能不能换一个人?”
赤司看着在球场上站成两列的队伍,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让整个视野都鲜明起来。他的左手习惯性撑着下巴,听完叶山的话莫名想起了在帝光一开始就不被看好的黑子哲也,他轻勾嘴角:“他平时练习的时候都挺好,不过就是因为没有打过正式的比赛所以临场发挥的能力不好,为什么不给他这个机会?”
“可是后天就是决赛了啊,如果他……”
“说到底是你自认为你自己的能力不够,所以才开始担心起失败吧。”
叶山哑口无言。在这之前他其实并没有往自己身上想过,他只是想尽可能减少比赛中的不可控因素,毕竟这是他在高中崭露头角的时候,他不想出现任何影响自己发挥的情况。但被赤司这么一说,他又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联想起之前的比赛自己之所以没能和一年级的小学弟好好配合,除了学弟自身的原因,他自己也有问题,好几次是因为自己反应慢速度不够快才被对手截去球,他现在想想也觉得是,如果自己再厉害一点再强一点,还怕自己的学弟在场上失误吗?赤司在他心里的形象瞬间又高大起来。
叶山有点明白,赤司被冠以全能不是徒有虚名。他也是现在才发觉,赤司对于身边人的观察和了解有多么细微和深入。

裁判的一声哨响划过耳际,球场上的人开始奔跑,棕色的篮球在不同的人之间传递,时而在半空中沿着完美的抛物线落去框中,时而撞在篮板上重重落地,不论过程如何,两队的比分都在缓慢拉开距离。洛山一行人安静地观看着比赛,说准确点他们其实是在观察,这是赤司在每一场重要的比赛前都会做的事情,现在这件事情变成任务落在洛山队员的头上。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吹响时,赤司游移的视线终于有选择的停留在一个身材中等双臂纤长腿却不长的家伙身上,倒不是他对这种身高与自己类似的选手感兴趣,而是他注意到这个人的弹跳力好得出奇。在篮板下这个人即使是面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对手,他也能轻松地抢到球快速回攻。

值得一提的是,上半场快结束的时候这个人灌篮了。赤司微微挑眉,感觉心里有点痒。

“那个澄阳高校的家伙好厉害,是他们的王牌吧?”叶山跟他注意到同样的人。

“也许是。”赤司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板面。
下半场基本是一边倒的局势,那个灌篮的人发挥了带头作用,澄阳高校屡屡得分,另一所学校的败局已定。比分最终定格在97:85,澄阳胜出,赤司看着那个人嘻嘻哈哈地挥舞双臂,不由得轻笑,他侧头去看另外三个人:“你们当中谁打算去防守那个人?”
叶山默默地举起手,剩下的两个没有表态,兴许他俩方才注意的是别人。
“我觉得澄阳那个后卫还不错。”实浏玲央指了指场上个头与他一般高留着寸头的人。根谷武摊开手表示没有澄阳没有哪个人对他有威胁。

赤司淡淡地收回目光,模样看起来像是在思索什么,却突然眨了眨眼注意到有个女孩从暗道里跑出来拿着笔和本子挤进澄阳的队伍采访那个叶山口中的王牌。他认出来女孩的名字是远山优子,他反射性看了看她的四周包括下面供人站立的看台,都没发现某个人的身影。
“她没来啊。”赤司微斜着头喃喃低语。

“嗯?你说什么?”叶山耳尖地听到他的声音。

赤司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起身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着澄阳高校的一群人:“走吧。”


远山这边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安七里在家里静坐着忍耐左腿的痛楚。她的风湿因为是遗传所以不会严重,但也不能说对她没有半点影响。阴雨天一旦持续这种类似麻痹的疼就如约而至,虽然不是那些钻心的、撕裂一样的痛,但是她晚上躺床上还是会忍不住翻来覆去。

兴许是坐得太久,她盯着窗外单调的雨幕也觉得厌烦,扶着桌子站起来,左边的小腿传来一阵触电般的痛感,她挑挑眉一边在心里祈祷着晴天快点到来一边走到床边想睡个午觉。身体碰触到柔软的被褥便本能地拉响了“疲劳”预警,安七里望着苍白的天花板懒懒地打个哈欠,手一伸从枕头里面掏出MP3,取下缠绕在上面的耳机戴在耳朵上,摁下电源键她闭眼,想在入睡前听几首歌,这是她的习惯。
只是传入耳中的并不是预想中泰勒斯威夫特的乡村音乐,而是一阵杂音,紧接着她听见自己稚嫩的笑声,几秒钟以后,有清亮的男声如细长的流水般缓缓进入她的耳朵,伴随着婉转动听的钢琴演奏,某根神经被狠狠扯动,她睁大眼,却不觉惊讶。
她亲自录的这首歌,存在MP3很久舍不得删,日积月累被几十首流行音乐埋没在最底处,却没想到今天会突然冒出来。


安七里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按“下一首”。脑海里浮现出前些天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她抿住唇,拿过一旁的被子蒙住脸,发出闷闷的叹息。

在她的记忆里安七弦唱歌并不好听,他其实有一副好嗓子,但他只唱他喜欢的歌所以从来没去学,就连吉他也是他自己看着书本学的,只有钢琴……他最喜欢钢琴,每次他的手指触摸到黑白相间的琴键就有种熟稔水到渠来,似乎他弹钢琴弹了很久很久,比他玩吉他的时间还要长。安七里不喜欢钢琴,她对那些复杂的指法不感冒,她只爱听,唯独非常喜欢看安七弦把玩吉他事潇洒无比的姿态。也因此她开始学起了吉他,初衷是想拥有哥哥的潇洒,到后来她才渐渐明白,哥哥的潇洒她学不来,因为她喜欢吉他,而哥哥不是。

同样的事情让对它抱有不同情感的人去做,呈现出来的模样往往是不尽相同的,而且老天时常是不公正的,比如安七里喜欢吉他演奏时却总是出错,安七弦对吉他无感却总能摘得大赛的金奖。但这之中也有正面的,比如安七里会唱,安七弦遇到他喜欢的歌唱得比她好听几百倍。
然而不管正面反面,安七里不如安七弦这是板上定钉的事情。于是她十一岁那年在心里种下了名为“嫉妒”的种子,也因此她丝毫没注意到那时候哥哥的笑容开始黯淡。
不过, 这枚“种子”埋下来并没有生根发芽,说到底安七弦是安七里的哥哥,亲生哥哥,她从未怀疑过他们之间的血缘,这份不好的情绪只会偶尔出来透透气,毕竟他是她最重要的亲人之一。

可是为什么……他要走。
安七里的思绪中断,耳边那个人还没有经过变声期的声音逐渐放大,略显忧伤的琴声深深印进她的脑海。
君が大人(おとな)になってくその季节(きせつ)が 悲(かな)しい歌(うた)で溢(あふ)れないように
你就要成为大人了 为了不让那个季节里充满悲伤的歌
最后(さいご)に何(なに)か君に伝(つた)えたくて
在最后想告诉你一些什麼
「さよなら」に代(か)わる言叶(ことば)を仆(ぼく)は探(さが)してた
我寻找著代替再见的话语
君の手を引(ひ)くその役目(やくめ)が仆の使命(しめい)だなんて そう思(おも)ってた
牵你的手是我的使命 虽然那样想著
だけど今(いま)わかったんだ 仆らならもう 重(かさ)ねた日々(ひび)がほら、导(みちび)いてくれる
但我明白 过去共渡的每一天 会引导著我们继续走下去
君がどこに行(い)ったって仆の声(こえ)で守(まも)るよ
不管你往哪里去 我的声音都会守护著你
……
一首歌的时间不会太长,曲毕,她眨了眨眼,想哭,却没有泪。她忽然很想念她的吉他,那把被她刻意丢在赤司家不予理睬的吉他。她其实怨过安七弦的不辞而别,可是这一刻,她忽然很想再弹一次安七弦亲手教她弹的《风向仪》

良久,她坐起来,左腿的疼痛略微减轻。伸出手在抽屉里摸索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犹豫半天还是给知念清里发了条短信索要赤司的手机号。没想到的是对方回得很快,没有任何疑问,仅有一串阿拉伯数字。
她微微感到疑惑,但也没多想就照着那串数字拨过去了,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要回来,但她想耍一次赖,就现在。
“喂,请问你是?”接通了,电话那头的人礼貌地发问。

“赤司,是我。”安七里的嗓音略显低哑。

“……安七里?”赤司听了出来。

“……嗯,那个,你能把吉他还给我吗?”女生沉着声音,开门见山。
“为什么。”男生轻轻地问,挥挥手示意坐上地铁的队友先走,自己留下来等下一班。
“……”她沉默。
他隐约感受到她的不对劲,于是也不语,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我说你,”他顿了顿,凭着直觉开口,“你出什么事了吗?”

罕见的带上疑问的语气。

安七里的嘴唇颤动起来。
不问还好,一问,她的心就揪了起来,鼻子一酸眼泪什么的就跟着出来了。
赤司的耳力好,稍微能猜到电话那边的人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的眸光微微晃动,偏偏他也最不擅长应付女孩子哭,当然他也不打算安慰什么,只好继续保持沉默,不挂电话,一边耐着性子等她平复下来,一边意识到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通电话。

两头的寂静持续了很久,互相都握着手机一动不动,靠着彼此通过话筒传出的轻微鼻息,一遍遍得知彼此都还在。又一列地铁开走,赤司低头看了看表,发觉自己在地铁站待了快三十分钟。他轻呼口气,望着脚下由排列规律的砖块铺成的过道,他犯傻似的从左到右一块一块地数了起来,当他数到第27块时,电话里终于传来女孩熟悉的嗓音——

“有没有一个人,你之前不怎么放在心里,等那个人离开以后,你才觉得……他很重要?”末尾的四个字安七里说得很轻,她闭上嘴,通红的双眼微微湿润。
闻言,赤司一愣,第一反应想到的是母亲。可对他来讲并没有一前一后区别对待,无论是在母亲生前还是死后,母亲一直是他心里最重要的存在。
“我没有。”他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也是呢。”她并不意外听到这个答案。
“不过,”赤司抬头,异色眸扫过周围匆匆走过的路人,“如果我遇到这个重要的人,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后悔。”他说得很坚定,他也确信他一定能做到无怨无悔,然而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这个重要的人就在自己耳边,他也不知道有一天他会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


“呵呵,我已经后悔了呢,可是没用……” 安七里苦笑,她轻轻咬住唇,苦涩遍布胸腔,她张了张嘴,却只能轻轻哽咽。
“我说你为什么不痛快点哭出来?我记得以前在帝光,你不是在我面前大哭过吗?”赤司察觉到安七里的情绪又一次失控,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在自己面前她会变得这么小心翼翼,明明那个下雪的晚上,她还愿意对他袒露内心……
果然,从国三开始,有很多东西就变了,不仅是奇迹世代,还有她。

“……那是多久的事了……”安七里抹了抹眼角,回想起国二那个雪夜,就莫名觉得脸颊很烫。
下一班地铁已经进站,赤司拿着手机起身,“我先挂了,吉他,明天在学校给你。”

“好。谢谢你。”
赤司放下手机,地铁开过来的时候,迎面吹来一阵风,他的红发微微浮动。
“第三趟,赶到了。”
要知道,他已经错过两趟了。


“艾翼君,你的作品什么时候交来?”
星期一刚放学,江艾翼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来到摄影社,拉开门,迎面就是西园川毫不客气的提问。他头痛地揉了揉头发道:“我拍的是一个系列的,还差一张,能多给我点时间吗?”
女生没有犹豫地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可以把拍好的先交过来啊!”
江艾翼果断拒绝:“那不行,分开来的话就没有意义了。”他说完便绕过西园川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书包在原地转了转脖子。他一整天都在低头写字,脖子都快断了。
摄影社的活动倒也简单,社员按顺序轮流展示自己的作品,然后再让其他人发表感想,提提意见,社长时不时再给大家普及一下摄影知识,一个小时的社团时间也就这样过。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江艾翼打着哈欠走出学校,雨期还没过去,街上依旧湿溚溚的,瞧着路边的枯枝败叶,他叹口气想起自己还没完成的作品。他拍的照片全是安七里,可笑的是对方一点都没察觉到。也难怪,毕竟他的行为算是偷拍,而且每次她专注的看着赤司的时候,侧脸都很……好看。
他的脸微微发红,不禁加快脚步走到地铁站。
想到赤司,他忆起今天上午下课的时候那个人拜托自己交给安七里一把吉他。
那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啊……
江艾翼在拥挤的地铁里闷闷寻思,浑浊的空气让他不适的捂住了鼻子,望着玻璃窗外面快速倒退的黑乎乎的墙壁,他轻叹口气,有点后悔来到她身边那么晚,也许就因为这样而让别人捷足先登了呢。
不过,他可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

翌日清晨。

江艾翼叼着块面包满脸倦容地走到教室,意外的是班上的人都在走廊里排成了队,老师站在队伍的最前头,一看到他就冲他招招手让他过来。
“江同学放下书包就出来排队吧,等会儿要坐车去看比赛。”老师说。
比赛?篮球联赛的决赛?
江艾翼想了想没有多问,进去放了书包便出来靠着墙开始耐着性子等。安七里是最后才到的,她的头发没扎好,手上拿着面包嘴里喝着牛奶从远处的走廊匆匆忙忙跑来。大概是睡懒觉了吧,他想,望着女生略显狼狈的模样不禁失笑。
这种性格有点冒失的女生有时也会让男生忍不住心跳加速。
“大家都到齐了吗?”估计是时间快到了,老师把询问的目光投向班长。
“齐了,安同学刚来。”班长推了推眼睛道。

老师点点头:“好了,大家安静!今天是京都联赛的决赛,学校派我们班和隔壁班去现场给校队加油,大家要遵守纪律,不得脱离队伍,听到了吗?”

“——是!”
几分钟后,两个班的人都坐上了大巴车。

安七里还没睡醒,跟她坐同一排的远山优子在给相机调焦距,她枕着好友的肩膀觉得不舒服,干脆把头靠在玻璃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起来。她的腿昨天又开始生疼,一直折腾到半夜才勉强入睡。

车子在二十分钟后停在了体育馆门口。
“起来了七里,睡得跟猪似的。”远山优子拍了拍女生的肩膀,看到对方睁开眼她二话不说就把人拉起来,“下车啦好好醒醒。”

安七里眨了眨眼,跌跌撞撞地下车,结果撞上从另一辆车下来的赤司。
“……”男生微微皱眉,异色眸扫过女生苍白的脸色,“你又怎么了?”

“诶,对不起我没看到……”安七里打了个哈欠眼眶微微发红,她微仰头,看见赤司头上戴着蓝白相间的棒球帽,“我没事,你去准备比赛吧……”
赤司若有所思地停顿了几秒,突然抬手摘下帽子扣在她头上:“这副没精神的样子别被老师看到了。”
安七里扶着宽大的帽檐觉得莫名其妙,愣愣地抬起头,少年已经转身走出一段距离,穿着队服的身体依然清瘦。
他的话,什么意思?还有,这帽子……他怎么突然戴帽子了?

“呦呦呦,你跟赤司君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远山凑上来一副“我看到了什么”的表情,安七里回过神来白了她一眼,抱住她的胳膊说:“走啦。”
江艾翼最后一个下车,他站在后面,黯然失色地攥紧手中的相机。
体育馆的冷气开得很足,老师安排两个班的人在指定的位置落坐,场上准备比赛的队伍正在热身。前排女生迅速拉起横幅,后排男生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喇叭大喊:“洛山必胜!”
很快,全场人的目光都往这边投。安七里紧张地借助帽檐遮挡其他人的目光,她的位置最靠边上,接受陌生视线的洗礼最多。
“呐,七里,我要去前面拍照,你要不要一起来啊?”身边的远山晃了晃手上的相机。

“可是老师他…”安七里犹豫地看了看前面。“没事啦,老师知道我有任务,而且就算发现了我也会说你是来帮忙的~”远山冲她顽皮地眨眨眼,拉住她的手走到最前面的观台。
她趴在观台的栏杆上低头,赤司跟上次一样坐在板凳上,披着洛山校服面无表情地注意场上球员的走动。安七里心里其实很有把握,她知道对手只要不是奇迹世代赢的几率就必定是百分之百。
毕竟,洛山的队长可是赤司征十郎,那个从不知败北为何物的赤司征十郎。
“澄阳加油!澄阳必胜!”
对面传来澄阳高校后援团的声音,她扫了一眼,入目的是金黄一片。
上半场的比赛很快开始,裁判哨声一响,根谷武猛地跃起抢到头球传给叶山,实浏玲央早就在三分线上候着。叶山带球过了几个人把球扔给他,他拿到球迅速一个跳投——三分稳稳到手!赤司轻笑一声,挑眉看着场上的人来回跑动,他撇了一眼澄阳的王牌,发现那人的表情不如前天的比赛来得轻松。
一开始就怕了么?他微微眯起眼。

两队的比分逐渐拉开,澄阳王牌终于沉不住气,抢到球一个快攻,使出他在半决赛的灌篮,气势凶猛地斩获两分。他稳稳落地,转身,冷着一张脸看向赤发少年,眼神里是满满的宣战意图。
赤司抬高下巴不为所动。
澄阳高校开始乘胜追击,安七里有点着急地看了眼赤司,发现对方还是一动不动,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他到底在想什么?安七里摇摇头自知猜不出那个人的心思。
哨声吹响,上半场的比赛结束。洛山一行人擦着汗回大本营,拿起凳上的水就往嘴里灌。赤司清清嗓子吸引众人的视线,他的异色眸轻轻掠过一干人流汗的脸:“你们觉得怎么样?”
“刚开始还好但是,他们的王牌好像带起了节奏。”叶山显得不怎么高兴。“阿拉,那个防我的人老是贴着我,一身臭汗真难闻!”实浏玲央也是如此,只不过多了层嫌恶。根谷武抿着嘴一言不发,他的眼中似乎有火种蓄势待发。另外两个新人也沉默,见状,赤司了然地敛起目光,队员的情绪很明显没往好的方向发展。
看来,是他太自信了点。

赤司脱下外套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侧头面对众人:“下半场我会出场,另外,”他看了一眼坐在后面低头的安田斋一,“安田,你也上场。”
闻言,安田抬头,睁大眼一脸不敢相信地看向队长。

“澄阳的其他人交给你们对付,至于那个王牌,”赤司继续说道,眼神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交给我。”


白金永治在一旁讶异地微挑眉毛。
“诶诶,小征你要上场的话,那原来的计划还要不要继续?”实浏玲央边问边擦掉额角的汗渍。“你们不是早就开始各打各的了吗?”赤司反问,冷淡的眼神让几个人心虚地低下了头。
十分钟后下半场的比赛打响。
安田斋一脱掉外套有点迟疑地走上球场。他不明白赤司这样做是什么意思,他由正选降为后补对首发已不再抱有希望,但是为什么现在又让他出战?
“赤司,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皱着眉低声询问。
“怎么,你没自信?”赤发少年看着他,异色眸深处透露出某种确定的讯息。
“唔!”安田顿时噎住。他当然不是没有自信,他苦练篮球这么久对真正的赛场毫无畏惧,他渴望对决,也享受夺取胜利的过程,然而这跟他心里的疑惑又有何关联?他想追问,后面的根谷武阻止他:“比赛马上就开始了。”安田无奈只好放弃。
安七里习惯性地抿了抿唇,双手合十并不自觉这是副祈祷的模样。“你觉得赤司君会输?”旁边的远山看了眼她的动作问。
“……没有啊!赤司从来就没输过!”她不解好友怎么突然这样问,她转过头去想问,却见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
“不担心的话你干嘛还摆出这种……祈祷上帝的样子?”远山眨眨眼。
“我……”安七里不知道怎么说只得把手放下,她其实自己心里清楚,她多少还是有点担心。以前奇迹世代还没解散的时候他们参加过的比赛无一不是大获全胜,可尽管如此观看比赛的她心里依旧会产生不安的情绪,虽然这些情绪大多都会一闪而过,但她自己清楚她对赤司的能力还不是百分之百的确信,因为她总感觉赤司的胜利少了样东西。可要命的是她自己却说不出来缺少的那样东西究竟是什么。
哨声吹响,根谷武抢到第一个球。赤司示意让他传球给自己,他没多想就照做了。不出乎赤司的预料,这次防他的就是那个澄阳王牌。
“尽管使出你全身的本事!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这个模样长得像毛孩子的男生两眼直勾勾地盯住赤司,微微颤动的眼神里隐隐透出凶恶,仿佛面前的人欠了他一大笔钱没还。赤司受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很多次了,大概又是初中的时候输给过他的人吧。他想着勾起嘴角淡漠地启唇:“对你,我的本事可绰绰有余。”说完,来回做了几个胯下运球之后他突然加速从对方的侧边越过,澄阳王牌有一瞬反应不过来,几秒之后才快速追上。赤发少年拿上挑的眼角看这个从身侧追来的男生,他不语,一个旋身试图甩开这个人。赤司运球速度向来很快,能跟上他速度的人不多,然而跟青峰大辉那种狂野的属性不同,他遵循篮球运动的基本规则和动作,并且驾驭得相当熟练简直可以说手到擒来的地步,进而升级到“一球在手,得分我有”的境界。
然而,这种在他看来可以甩开一般人的速度对澄阳王牌并没有效果。移动了几步就见对方又张开双臂挡在了面前,赤司蹙起眉头停在原地,他似乎遇见了一个不那么弱的人——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曾经的队友。
“你是不行的。”赤司轻轻地说。
“哼,不试试怎么知道!?”澄阳王牌的脸都快狰狞起来了。他不甘心,他就算赢不了赤司,他也要从赤司手里拿到一分,哪怕只有一分,他也一定要证明他并不是弱到一无是处——要知道,国中的惨败是他心里的一块疤,到现在还是会疼。
“不用试的,”赤司一下一下拍着手里的篮球笃定地开口,他抬起明亮的异色眸与王牌的棕眸对视,“我是奇迹世代的队长,能打败我的人放眼全日本也只有……”
下一瞬,有一道红色的光圈从赤司的瞳孔出发往外扩散,澄阳王牌感到心脏仿佛被人击中,肌肉僵硬一瞬间无法作出任何反应,这时站在对面的人没了影子,下一秒,他听见耳边传来赤司不咸不淡的两个字:“他们。”

脚一滑,他竟然跌倒在地!

篮板下试图阻止赤司的两人被他用同样的方式放倒,两步半帅气地上篮再度拉开两队间的比分。他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地上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王牌一言不发,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有着十足的压迫力,澄阳高校的一众人只得目送着他回到他自己的半场,动都不敢动。
能打败赤司征十郎的只有同为奇迹世代的那些人。
这是澄阳王牌恢复过来时内心的第一反应。
“不愧是奇迹世代的队长!”
“好厉害!”
观众席上传来赞叹之声。
安七里抬手扶了扶帽檐,她看得出来,赤司刚才一定用了天帝之眼。难道他后面要一直用这招?她在心里忍不住猜测。
“呜哇拍到了!这相机真好用!赤司君上篮的那一刻被我抓拍到了!”远山得意地抱着她的相机就差亲上去了。

洛山其余的四人皆面露惊异,而除了安田以外的三个人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感到不安。要知道,刚刚完全是赤司的个人秀,对方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注意到赤司冷着一张脸走回来,三个人都开始有点紧张起来,自家队长的目光投过来时叶山留下了一滴冷汗——然而赤司啥也没做只是淡淡道:“从现在开始一切照原计划进行,安田你随便找个人给我防住他,至于你们三个,”他顿了顿,“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上场吗?”
诶诶诶?
以上是三个人共同的心声。然后他们诚实地摇头。
“还不知道?”赤司好看的眉头又蹙起来,“我一个人进攻的时候澄阳高校那群人露出的是什么表情?”
“很震惊,而且有点害怕。”一旁沉默地安田突然出声回答。
“对,另外两个一年级的我不说,你们三个上半场就是这样,虽然没有害怕,但是急躁是显而易见的。”赤司这时候把矛头对准叶山,“尤其是你,球到手就单打独斗,跟那个王牌one on one又总是不如他,他方才就算是在面对我也会保持头脑冷静。而你,带头脱离原先的计划不说,你的实力就因为你的急躁大打折扣。”
一番话说得叶山无从辩驳,只得点头表示认错。
“玲央和永吉的问题虽不大,但是也不该追随犯错,而且玲央你不要总是被外部条件干扰,特别是你的个人情绪不要放在赛场上,那会影响你的发挥。”赤司看向另外的两个人,表情没有多大改变,语气还是平时那般没有起伏,而队长的威严却渐渐显现出来——三个人都心服口服。
有时候自己犯了错最先认识到的会是自己,而如果有一个人能发现到这个错误,并且用一种能让自己全盘接受的说法说出来,那无疑这个人是很厉害的,最起码在口才方面。

赤司征十郎就是这么一个人。
于是局势又明朗了起来。叶山没再急躁,实浏玲央没再防守的时候表现出嫌恶,根谷武积极地去抢篮板球,安田把对面的后卫堵得水泄不通,赤司没有再用天帝之眼来一个人进攻,球到他手上他总是选在恰到好处的时候传给队伍里的人,完成一次次助攻。防他的还是那个澄阳王牌,只是相比起第一次one on one时的坚决,对方如今显得要力不从心许多。大概是天帝之眼的威力给他留下了不少阴影。
“赤司,我真不甘心。”男生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不甘心的人多了去了。”他不以为然地把球传给实浏玲央,三分到手,洛山领先澄阳刚好二十五分。
澄阳王牌不再单一地防着赤司,他让队友把球都传给他。很显然澄阳高校也是完全依赖他的。他拧紧眉大力撞开安田的防守企图灌篮,根谷武跳起来一把拍掉他的球,于是球又回到了洛山这边。重复了几次相同状况之后这个王牌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得意技能已经被对方看出了破绽——他的弹跳力并不稳定,而是取决于体力的支撑——事实却是他消耗了大量体力,已经无法发挥作用。他再一次失败地落在地上,克制不住大口大口的喘气,手撑在膝盖上微微用力,他低着头,眼睛里涌出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汗一起砸落在地。
他知道,他又输了,输给了洛山,输给了赤司。
比分最终定格在65:80
洛山高校成功摘得联赛桂冠!
安七里身后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她捂住耳朵专注地看着赤司,她看过无数次他的胜利,而这一次她想找出来他缺少的那样东西。

赤司不知为何被队友一个个包围似地抱住,叶山笑得尤其开心因为比赛快结束的时候他又进了一球!洛山其余坐在板凳上的候补和后勤人员受到这种欢喜气氛地鼓舞,纷纷跑上球场紧紧抱住出战的五个人大声欢呼——这是赤司在帝光从未经历过的,被夹在中间的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安七里看得出来,他脸上满满的不自然。
赤司被一路簇拥着回到场下。远山搂住安七里的脖子开心地喊:“我们赢了耶!我们赢啦!我跟你说我拍到了好多好看的照片哦你要不要……”她脸上的笑容忽然敛去,话也没说完整,整个人变得疑惑起来:“七里你怎么啦?你怎么看起来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安七里没听见好友在说什么。
她出神地望着下面被喜悦和笑声包围的赤司征十郎,他始终没有展露笑容,而是不习惯地微微皱眉,抿紧唇一副极力忍耐的表情——大家的欢呼似乎并没有传入他的内心。
在帝光,可是连欢呼都没有的啊。
可她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呢?
——无论取得怎样的胜利,他都没有快乐过,哪怕是为他自己。
——TBC
说真的我的笔力真的很捉急〒_〒赤司崩坏是避不掉了呜呜呜,我这里表达的是,洛山的队伍不可能一开始就赢得很顺利因为无冠他们彼此也是厉害的,赤司不在的话也许就会各打各的,我在这里主要是想表现赤司的领导能力,对队友的照顾和鞭策,赤司就算人格分裂了作为队长他也是很关心大家的。我想赤司对洛山也是付出过心血的也许一开始不及他对奇迹世代的付出,但是以后在赤司心里洛山一定会上升到跟奇迹一样的高度~\(≥▽≤)/~艾玛我发现自己真的很不会描写,大家将就着看吧开心就好←_←

【转载】中二爱(赤司BG/治愈向)by 迹部夏

〖11〗
这天暮色四合的时候联赛第一天的赛事全部结束,洛山以两场连胜的优势排名第一进入决赛。


这样的结果在赤司看来是无比平常的,就像人生下来就要呼吸一样,胜利于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赤司侧头望着一干猛灌水的队友开口:“差不多要回去了。”


突然有白光忽闪忽闪地落入眼中,他下意识眯起眼去看,才发现那是记者手里的照相机在对着他拍照。


“诶诶?他们什么时候围上来的?”叶山望着周围围得水泄不通的记者露出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更让他瞠目的是实浏玲央俨然一副出道明星的样子大大方方地冲镜头挥手还附带一张迷人的笑脸,再一低头根谷武面无表情地坐着板凳顶着一张黑得跟炭似的脸任他们拍。


侧头,赤司已经开始接受采访了。


这么一来,似乎只有叶山一个人才那么大惊小怪了。他顿时觉得脸颊一热,调整好站姿勾起嘴角摆出一副看似和谐其实十分不自然地笑脸,被闪光灯肆虐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教练出面把那群记者劝退,临走时依然有镜头追随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叶山悄悄回头,那些记者的眼神如同几天没进食的豺狼,简直恨不得扑上来把他们吃了!


喂喂,只不过是赢了两场预赛而已有必要么?


带着这个想法回到更衣室,叶山换下被汗水浸湿的球衫,用毛巾擦了擦上半身就套上另一件干净的T恤,他瞄了眼其他人,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让他不太适应,于是便清了清嗓子道:“难道你们不觉得那些记者很烦吗?”


“烦?哪会。他们会把我们的照片放到杂志上,那多好。”实浏玲央靠着墙玩弄起耳边垂落的发丝,望着叶山不解的模样不禁又笑道:“该不会是小太郎对自己的脸没自信吧?”


“你说什么啊玲央姐!”叶山送他一记白眼,“不是能不能上杂志的问题……我觉得他们好烦啊一上来就问东问西的……”


“诶?我记得他们问的是小征吧?”实浏玲央瞥了眼裸露着上身的赤司征十郎。


“可是对着我拍照的那些家伙也问了我啊,我就是没理他们而已……”叶山的气势突然弱了下来,确实问他问题的记者不多,而且拿着话筒专门采访的也只有赤司。


“好了,别为这种问题浪费口舌。”赤司关上衣柜门把带来的便服放进挎包里,扭头看了那两个人一眼便径自走向门口。今天他只出战了第二场比赛下半场的最后几分钟,身上并没有出什么汗,脱了队服拿毛巾象征性地擦了擦身体便又换上。但出于习惯他还是套了外套,把门拉开示意里面的人:“收拾好就走吧,教练在车上等我们。”


然而赤司前脚才踏出更衣室,右手边出口方向便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听起来是类似高跟鞋敲击地面一样的声音。心生不妙,赤司微皱着眉头,异色眸往右一扫——还真的是不妙啊!


知念清里一身蓝色及膝长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脚上蹬着一双几公分高的鞋子“哒哒哒”朝他跑过来。似乎是她也看见他了,索性挥舞起手臂大喊:“赤司弟弟——!”


糟糕!


赤发少年下意识退后一步堵在门口,后面似乎有人耳尖地听到了什么问道:“赤司是不是有人叫你?”


赤司的心罕见地提了起来,倒不是因为此刻向他跑来的女孩素颜有多么清丽可人,而是对方那声称呼——他虽不是什么在意细节的人,但怎么着他也是个十六岁的男生了,都这个年龄了还被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人喊弟弟多少让他觉得有点……就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

赤司征十郎清咳一声侧头用命令的口气要求队友退后,再转头,只觉有一阵清香充斥鼻腔,脖子被两条藕白的胳膊环住,知念清里顺势靠在他身上,他只要稍低头就能与她漂亮的紫色眼睛对上,精致的面容近在咫尺,配合着此刻因为贴身而能察觉到的柔软,试问哪个正常雄性不会因此方寸大乱?然而——


赤司征十郎脸不红心不跳的抬手捂住对方的嘴,低声吐出两个字:“别说。”


站在少年身后的一干人等通通张大嘴巴好似下巴脱了臼,叶山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当即就喊:“赤司你有女朋友啦!?”


“……这是我姐姐。”


赤司清冷的嗓音如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的热情。


被捂住嘴的人弯起了双眸,他能感受到那摩擦过手心的、嘴角上扬的弧度。他知道知念清里想表达的是什么,她很高兴,因为刚刚是他第一次主动说明她是他姐姐。


身后一阵压低的唏嘘声,赤司微不可闻地叹口气,摆摆手道:“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结果所有人经过他的时候都顺带偷瞄了一眼靠在他身上的人。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赤司才终于放下心来松手,知念清里笑嘻嘻地瞅着他,搂着他的脖子还不愿撒手。


“我还要回家了,你差不多也该松手了吧。”赤司的脸色冷了下来。。


“什么嘛,你还没有回抱我~”知念清里撒娇似地说道,纵使看得出赤司有排斥之意,却还是不愿意松手。


赤司没再多言,稍稍用力就扯落了她的胳膊。


“我不喜欢这样。”他直言。


家庭给予的繁琐的礼节教育让他早早就养成了不与人亲近的习惯,从小到大不是没有相交甚好的同龄人,只是这种交好是以他自己为中心。他热衷于与他人交谈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却对别人的事情没有半点在意。想来长这么大他也只亲近过他母亲,那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他全心全意依靠的人——可他失去了,永远的失去了。
也许世间再无这样的人成为他的归属。
知念清里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她垂下手,微低着头,刘海投下一片阴影恰到好处的掩盖了她眉宇间的失落。


“……为什么呢,我们那么久没见了,你却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女孩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们以前一起玩篮球的时候……你也不是那么冷漠的,那个时候你还不敢过乡下的独木桥,还要我牵着你的手……你还整天整天喊我姐姐……”


“别说了。”赤司不耐地打断她。


“为什么不能说?!”知念清里猛地抬起头大声质问,蓄满泪水的眼眶让赤司不由得烦躁起来,“以前的事就那么让你厌烦吗!?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你要装作一副从来不认识我的样子!?难道说……阿姨去世的事你还没有办法释怀?喂,你多大了?你就要让这种事困住你一辈子吗!?你……”


“砰!”


挎包坠地地声音打断了知念清里的话。

她张着嘴望了眼地上的挎包,下意识抬头,少年的表情是前所未有地可怕,异色眸藏着的阴暗展露无遗。如果把现在的他形容成怪物,那么更让她觉得害怕的是,这个怪物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把他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剩。


知念清里这才反应过来,她说了多么过分的话。


一句“对不起”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少年冰冷的话语却悄然落入耳中。


“我的事情轮不到你知念清里来发表意见。”


“记住,你没那个资格。”


赤司一把抓起扔在地上的包迅速从她身边走过,丝毫没给她反手挽留的机会。


女孩孤单地杵在原地,泪流满面。


陆陆续续有队伍从身边经过,原本安静的氛围突然被打破,就算赤司没正眼去看,也知道有人在指着他议论些什么。只是不知为何他对此有了一丝厌恶,顿住脚步拿眼睛冷冷一扫,前面一边看着他一边滔滔不绝向队友介绍他的人立马噤声,其他人纷纷收回目光假装专注于自己脚下的路。
这个少年周身的气场过于强大,明明身材单薄不如很多同龄人,却偏偏没人敢站在他面前跟他叫板。



要说赤司征十郎到底厉害在哪里……真的很难用语言描述!





踩在通道上成群的脚步声逐渐加快,赤司保持着不快不慢的姿态走在后头,看着那些弱者从他面前、他身边落荒而逃。不由得轻蔑起来,他虽然不喜欢弱者,却对这种连勇气都没有只会逃跑的人格外厌恶。微微侧头,身后已是空无一人,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他想起知念清里颤抖着肩膀说话的样子,脚步没有半点迟疑地向前。




说错话的人是她,他并不觉得他要承担什么过错。就算真如她所说他还没有释怀母亲的死,又有什么关系?他现在活得很好,很优秀,他一直站在高处不曾跌落,这是母亲生前希望的,他让她看到了,这样就好了,释不释怀又有什么好在意的?他只要一直赢下去就好了,拥有了胜利他就拥有一切。


“赤司君,你的眉头皱得好紧……”


面前蓦地响起一句话,赤司下意识停下脚步,这才发现几步远的地方远山优子正拿着话筒和录音机一脸疑惑又担忧地瞅着他。不习惯这样的眼神,他轻呼一口气,沉声道:“你有什么事?”


“诶诶,”对方如此直接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我那个……就是我想向赤司君问几个问题,洛山其他的队员刚刚我都采访了,就差你了……”她莫名觉得有些紧张,尤其是那双异色眸洛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浑身都僵硬起来。


“……另一个人呢?”赤司记起来这个女生跟安七里是一起的。


“你是问七里吗?她睡着了……”远山指了指身后,赤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安七里兀自蹲坐在角落,双臂抱膝背靠墙壁仰面朝天……呼呼大睡……


“嘿嘿,我让她先回去,她硬要陪我留在这……刚刚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睡着了……”远山干笑着挠了挠脸,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某人,又小心翼翼地瞄了眼赤司,惊讶地发现男生竟然做出了扶额的动作——


“你们非要现在采访吗?”




“今日事,今日毕嘛~”


异色眸略微扫了眼安七里不算好看的睡相,他点点头,看上去有些许无奈:“好吧,你说,尽快。”


结果也没什么特别的内容,都是些公式化的询问,似乎是碍着他的身份和气场,远山握着笔的手竟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起来,连提问的声音都有点小,一时间安静的过道里只能清晰地听见少年从容不迫的回答。


“好了!”



问完三个最简单的问题远山优子率先结束采访,她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浑身的紧绷感逐渐消退,她下意识冲赤司微笑正要道谢,却发觉对方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安七里身上。



“那样子睡久了,脖子会不舒服的吧。”




耳畔突然传来少年的轻语。她惊奇地侧过头去看着他,觉得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赤司没理睬她的不解,径自脱了外套叠好,贴着大腿一点一点折成圆柱形,然后大步走到睡着的人面前半蹲下来单手轻轻托住那人的后脑勺,温热的呼吸轻拂过他的侧脸,眸中有微光摇晃起来。他用另一只手把折成圆柱形的衣服垫在她脖子后面的位置,再凑近去让她的脖子贴着衣服靠在墙上。如果是这样子睡的话,起来时脖子大概就不会难受。赤司收回手去,视线不经意往下一撇——顿时有点不妙!




此刻他离安七里很近。


近到对方均匀的鼻息会时不时呼在他脸上,带来一阵湿热。安七里的睫毛很长,脸上的皮肤稍显白皙,有细小的斑零星地分布在上面。


他的唇距离她不过一公分,只要他想,他完全拿嘴唇轻碰她光洁的额头。
可是,他现在并无触碰这个人的欲望。只是因为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会让面前的人落枕,他才多此一举。他也不知这是何时养成的习惯,如果预先知道一件事会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他就一定会出手阻止,要是不这么做,他会耿耿于怀很久。


“赤司君,安同学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赤司猛地起身,表面依旧稳如泰山内在实则乱作一团。循着方才的声音望去,只见黑发黑眸的男生正踩着路灯昏黄的光晕走进来。


没见过这个人。这是赤司的第一反应。但是对于这个人认识他,他却并不觉得惊讶。


一旁因为刚才那一幕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的远山优子终于回过神来,疑惑地看着来人:“江艾翼?”


男生微笑着冲她点头,目光一转迎上赤司清冷的双眼。他正想开口,对方却只是扫了他一眼便要离开,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禁不住回头去看,有一头红发的背影果断而又……决绝。


他一看就知道啊,七里在那个人是心里的是什么。


默默回过头来跟远山大眼瞪小眼地相互看着,他看了眼安七里睡得跟头猪似的样子,心下直叹气:“你还不叫醒她?”


“诶?我,我还有队伍没采访完呢,晋级的队伍除了洛山还有别的三支队伍……”


“这样吗……算了我等你们一起吧,要是她醒不来我还可以帮你背回去……”江艾翼盯着安七里脖子下面的衣服,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她后面垫的是你弄的?”


“不是,是赤司!你应该也知道赤司平时是怎么样的吧?天我刚刚亲眼看到的,完全想象不到赤司那样的人会那么细心为一个人做这种事……”远山优子突然又想起那天在学校篮球馆拍到的照片,她越来越觉得赤司跟安七里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她想改天要好好针对这件事找七里做个采访。


“……是么。”


江艾翼瞅着那件折叠十分到位的衣服,黑色的眸中有潮水翻涌,却难以辨认那里面是什么。


京都迎来一场持续的降水。
撑着伞上街,扑面而来夹杂着雨点的风惹得人睁不开眼,弥漫在空气里的潮湿犹如一条条湿滑黏腻的触手缠绕全身,抬头仰望密不透光的灰色苍穹,安七里忍不住浑身一哆嗦:“我讨厌下雨天!!!”

拖着湿漉漉的裤脚来到学校,安七里收好伞换好鞋步伐沉重地走进教室,她散发的阴郁气场让周身的温度跌破零,经过她身边的人无不下意识退后几步,让开一条道让她以及她身后那股幽怨顺利抵达座位。

江艾翼默默把视线从书本移到身后。

安七里把书包塞进抽屉,耷拉着脑袋就像抽掉魂儿似的。也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忌讳雨天,只要看到天空变成阴色,看到地上深浅不一的小水洼有一圈圈振荡的波纹,看到雨点落地,她就莫名会觉得失落,会觉得浑身不舒服,会想起某个人的突然消失,自己冲进大雨里拼命寻找,却最终杳无音讯。

……有点害怕。
“喂,你没事吧?”额头被一只温热的手覆盖,远山优子嘴角带笑一副“逗你玩的”样子在看到安七里苍白的脸色后立马收敛,“喂喂喂,你不会真发烧了吧?……不会吧额头不烫啊,我说你……”

“我没事,昨天没睡好。”
安七里拿开她的手,自个儿把手伸进书包拿出一件折叠整齐的衣服:“能帮我还给赤司吗?我现在不想动。”
“OK啊,话说……”远山接过衣服,表情神经兮兮地瞅着她,凑过来在她耳边轻语:“你跟赤司君是什么关系啊?我总觉得他对你……”她故意拖长尾音惹人寻味。
“初中同学。”安七里偏过头脱口而出不带任何犹豫,绿眸却更加黯淡无光。一旁的江艾翼看着,沉默不语。
“诶?原来赤司君对初中同学都这么好的啊?我还以为……”远山看上去有点失望。
“不可能的,他那种人……对谁都一样。”安七里耸耸肩。
江艾翼忽然背过身埋头于书本。
“那我先去还东西,对了他在哪个班?”
“隔壁。”安七里直接趴桌上。
远山优子点点头哼着歌去了。

冗长又无趣的一天在指尖匆匆流逝,安七里打着哈欠把国文老师的笔记抄在书上,揉揉泛酸的脖子,她陡然想起某人的细心关照,禁不住抬头,直直盯着黑板,似乎想穿个洞。
即使有那件衣服脖子还是不舒服,可想而知如果赤司没管她的话恐怕会更糟糕,但是她不想去道谢,其实她觉得道不道谢都没什么,那个人根本不在意这些小事,他只是责任感很强,觉得有必要做的事一定会做罢了,说白了他会这么做也是为了他自己。
这么想的时候,她内心再无波澜,心绪平平淡淡似白开水在胸口缓缓流过。她已经坦然,她想她不会再多想什么,曾经一次次在那人温柔的举动中沦陷,又一次次从高处跌落谷底,她学到了,赤司是众里独一无二,而她注定无法从众里脱颖而出。
知足,只能知足。
安七里轻轻松一口气,下课铃突然响起,整个教室开始不安分起来,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了。国文老师清了清嗓子警告要是谁再动一下就全体留堂到六点。这时她听见前面的江艾翼不以为然地呵呵两声,悠哉悠哉地转着笔。拖了十五分钟的堂这个个头矮小老师才终于放行,安七里又打了个哈欠把桌上的课本慢吞吞地放进书包,她看了眼江艾翼,发现他还坐在那里右胳膊肘一上一下在写什么东西。不过她没兴趣去看对方写了什么,因为遗传了一部分母亲的风湿,所以现在左腿一阵阵发麻似的疼,可以说是老毛病了,她想早点回家用热水泡脚,

“呐呐,七里陪我去洗照片好不好?明天要上交给部长。”远山优子挎着包走到她面前问,安七里看着她在心里纠结了半天还是答应了,因为远山一旦用她漂亮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你时你想拒绝都开不了口。
这大概可以算作远山的一大优势了。
于是现在,她俩打着伞站在商业街的照相馆门口。
“就是这里啦~”远山优子收好伞推门进去,安七里兀自站在门口道:“我不想进去吹空调,我就在门口等你。”
里面的女孩点点头冲她微微一笑。
雨还在下。密密麻麻的雨滴落地时飞溅成碎片悄无声息地埋没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老天爷还不开心,沉着一张脸“哭”个不听,偶尔有一只湿透了的小狗路过,看了安七里一眼便继续低着头往前走,似是无家可归,而不得不浪迹街头。
安七里双手揪紧膝盖上的布料,觉得腿更疼了。
“肯德基餐厅最近有优惠活动!欢迎来光临!”
清越略显低沉的嗓音。
面前突然出现一张五颜六色的宣传单,她下意识抬头,对方戴着大大的鸭舌帽,却直接把纸放在她腿上转身离开。她愣了一会儿,那人走的很快,背影清瘦,一身蓝白相间的工作T恤,微低着头,似乎有点慌乱,让她觉得奇怪的是,那个人走路时总喜欢时不时摸下头……

那种小动作,她哥哥也有。

安七里猛地站起来,那个人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她想去追,她很想看看那个人的脸,虽然这中间是巧合的几率很大,可是,可是,如果不看看的话,万一错过了怎么办?那个失踪了两年多的家伙,会不会现在过得并不好?会不会比以前瘦了更多?
雨凉凉地打在脸上,安七里冲到那个拐角,脚步匆匆的路人一一从身边经过,看到的是颜色各异的雨伞和雨衣,商店的橱窗里有设计精美的饰品,色彩明亮的灯光安静地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脸上,她却无暇去看自己投射在玻璃上的焦急而又迷茫的模样。
看不到啊,那个人不见了。
安七里撇了撇嘴角,垂下眼眸失落地走在那条泥泞的路上,快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才想起来优子还在照相馆,只好原地折返。雨势渐大,她叹口气伸出两只手举在头顶,一辆车疾驰而过,溅起一大片水花,她“啊”一声发觉半身衣服都湿了。
“啧,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你再走慢一点,还会更倒霉。”
话音刚落,一把灰伞便出现在头顶,安七里惊讶地循声望去,身边人的异色眸恰好扫过来,她睁大清澈的绿眸,觉得不可思议:“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啊,去买了本书。你呢,为什么站在街上淋雨,病了?”赤司征十郎说着微微皱眉。他方才在书店挑书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安七里没打伞在街上匆匆跑过,他从书架里抽出一本《百年孤独》结了账便出来,打好伞不紧不慢地跟在……不,是走在她身后,这条路通往商贸区,他刚刚让他家的司机开车到那里等他。只是不曾想还没走几步就看到女孩溅了一身水,赤司征十郎自认为不是个好人,但是他还没想做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家伙。

说起来,他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着急地从书店走出来呢?
安七里愣愣地望着男生稍显冷硬的俊脸,摇摇头道:“我没事……谢谢。”
前方响起汽车鸣笛的声音,赤司抬头,在煞白的车灯下眯着眼看见自己的父亲面无表情地坐在汽车的副驾驶座上,看着自己的眼神是一贯的严肃。
他抓起她的手把伞塞给她,嘱咐了一句“早点回家”便小跑到车边拉开车门准备进去,这时她却跑到他身后拉住他紧实的小臂,在他投来的疑惑目光里她用微微发颤地声音问:“赤司,你相信巧合还是事实?”
“我相信自己。”
赤司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他不用思考,因为他一直都是相信着他自己走过来的。最后看了女生一眼,他重复一句“早点回家”便径直钻入车内。司机发动引擎,车子呼啸着渐行渐远。
安七里收紧五指死死握住伞柄,抬起湿淋淋的脸仰望老天“郁闷”的脸色,禁不住苦笑。
“相信自己,吗……”
“那么,那个人就是我哥咯?”
此刻躲在小巷子里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摘下过大的帽子,一头黑发凌乱地暴露在空气中,他的脸很白,准确点形容是苍白,墨绿色的眼睛里有液体流出,混合着他脸上的雨,不知那是否可以形容成泪。
——TBC


【转载】中二爱(赤司BG/治愈向)by 迹部夏

〖10〗

“不错啊安同学,这次成绩大有长进,继续努力!”面前细嗓门的物理老师笑起来整张脸都皱巴巴的,安七里默默揪紧手里的卷子,感受着对方落在肩上不轻不重的力道,她的心愈发空落起来。
没有知念清里的帮助,单靠她自己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就把物理提到优分。说白了,这样的成绩还是有水分的,毕竟一些做过的题最初都是知念清里告诉她思路。
说到底是她自己的能力还未够水准。
可是她不该在心里有这种不平衡的感觉,知念清里是大她一届的学姐,又不是什么嚣张跋扈之人,况且还是她自己去寻求帮助,怎么偏偏就有一股想把对方比下去的念头?
安七里慢吞吞地踱回教室,坐回座位兀自盯着窗户下面青葱的灌木丛,印在脑子里的却是赤司被暖色阳光细细打磨的精致侧颜。
无法想象男生接下来的表情言语,安七里从不相信赤司会与异性如此靠近,哪怕他只是不推开对方,也可以算作是对对方的优待了。
……说起来,她到底是为什么要为这些事情伤脑筋?早就想好了的,没有以前那么喜欢他了,他喜欢上谁跟谁在一起要砸碎多少后援会成员的美梦通通与她无关。
都过去了,他与她本来就没有可能。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在对的时间遇上错的人,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当然很多时候不管对错那个人都不属于你。国中时代的艰难追逐终究是抵不过高手间的相互吸引,赤司终究只会找一位能与他并肩的女子。
糟糕啊,她这是在嫉妒吗?
“安同学。”
富有磁性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安七里茫然地抬眼,江艾翼用指尖摸摸鼻子,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这个星期六……你有空吗?”
她眨眨眼答道:“有空吧,有什么事?”
“拍照啊,不,是摄影!”江艾翼边说边习惯性地用手势比了个照相机,“你上次答应我了,你说你愿意做模特……”
“啊,没问题,我刚刚……”
“别别别!星期六有比赛你得跟我走!”
不知是哪股风把方才的对话吹进远山优子的耳朵里,前一秒还在后面讨论八卦的她这一刻立马出现打断安七里的回复。
“抱歉江君,有事约七里还是推迟吧。”换上一副校报记者惯有的矜持微笑,远山优子伸手拉了拉安七里的袖口示意她发话。
“嗯,确实答应她的事比答应你的要早……”她瞅着江艾翼瞬间失落下来的表情,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愧疚,“不过下周六的话一定可以,江同学你能等吗?”
“当然可以。”江艾翼笑笑,反正他也不急着交作品,只是觉得可惜,期待了好几天的事情一下又被推到更远的日子。他有那么点不爽,不禁开口问她们是什么比赛这么重要,远山优子突然满脸兴奋的猛拍桌子。
“是整个京都的篮球联赛啊!我们学校也会参加!队长是那个‘奇迹时代’赤司征十郎!”
奇迹时代?赤司……什么郎?江艾翼转了转眼珠子觉得这些字眼很陌生,却并未有深入了解的好奇心。随口问了一句比赛场地的地址,男生道声谢转身坐回自己的座位,心里却另有打算。
毕竟要想发现美,行动上是少不了的。
>>>
周五,夜晚。
八点档的肥皂剧正在上演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戏码,结城理惠手拿葡萄看得两眼发直老半天都没塞进嘴里。
突然听见有下楼的声音,她拿余光一扫,安七里木着张脸走下来,径直拎起茶几上的水壶去厨房烧水。剧情进入高潮,眼看男二的拳头就要招呼到男主脸上了,画面却一转变成了广告!结城理惠扯扯嘴角颇感扫兴地吃掉手里的东西,下一秒却有惊呼声从厨房传来。
“痛痛痛!”
紧接着是水壶“咣当”落地的声响。
结城理惠两脚蹬上拖鞋“哒哒哒”地跑去厨房,只见沸水流了满地都是,始作俑者蹲在角落里捂着左手拼命倒吸凉气。无奈地蹙起眉头,她走过去拉开女孩的另一只手,发现白皙的手背上已是红肿一片。
“怎么好端端烫到了?”
“……倒水的时候,没注意就……”安七里忍不住咬住下唇,火烧火燎地疼痛刺激着她的泪腺开始工作,偏偏她又不乐意让它们干活,反倒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让眼泪留下来。
要她怎么承认她会出这种差错还是因为?平时放在心里让自己伤脑筋就算了,现在好吧,连手都给烫到了。所谓的自作孽大抵就跟她这样类似吧。

忘记了后来是怎么红着眼眶走到洗手间被自家小姨清洗伤口然后上药包扎,等一切处理工作做好的时候,安七里被小姨摁在了沙发上。
“说吧,干嘛老是心不在焉?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直觉告诉结城理惠面前这孩子有心事。
安七里摇摇头,扬起嘴角露出一副干笑的表情。
“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说,”年长的一方坐下来,与她对视的双眼竟生出一股担忧,“七弦那小子,失踪很久了是吧?”
安七里迷离般的眼神陡然清醒,表情如同见到了什么让人惊骇的东西。
她居然一时忘记了,自己早就在心里确立了一件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情。从那年暑假开始,就发誓一定要做到的事情,仅仅是因为一个从没把她放心上的人,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这样算什么,她的觉悟,她的坚持,她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好不容易渐渐舍弃掉的感情,就如此轻易的被打破。不是被别人,是被她自己。
这就是安七里最讨厌自己的地方。
总是因为别的人别的事而一次次动摇自己,明明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会有什么样结果,却非要靠外力才能让自己停下来。
果然还是太任性了。
安七里抬手掩住自己的嘴,绿眸不停转动,内心却已掀起巨浪。
她今年十六了,一辈子只有那么一次十六,她不能倒退回国中,没有成长的青春是失败的,再不做出改变,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莫及。
“你不用担心。”
她突然放下手,唇瓣微抿,绿眸涌动着盈盈亮光。
“我一定会把我哥找回来。”
“诶诶,什么时候头发这么长了?”叶山一边嘟囔着一边揉了揉被碎发刺痛的眼睛,顺便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坐在旁边的根谷武,“没看到我在补眠吗?打嗝就算了还那么大声……”
根谷武没啥反应地呆视着前方,这种大巴车的空调温度很低惹得他半边胳膊发麻,本来就不适应坐车,偏偏早餐还吃了很多,弄得他有点想吐。赤司在斜后方的位置翻阅一本书,一手支着下巴半边身子靠在车窗玻璃上,听见叶片的哈欠声他不免皱眉,抬眸,就见肤色黝黑的男生不停用手搓着胳膊。他微怔,即刻便了然,抬高头冲前面的司机道:“叔叔,麻烦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根谷武松了口气,摸着冷冰冰的手臂感激地回头,却见自家队长的目光依旧放在那些在他看来枯燥无味的文字上。到嘴的话因为对方专注的表情而不得不咽了下去,根谷武心里多少是有点畏惧赤司的,他知道赤司专注于某样东西的时候讨厌被人打扰。
这时候叶山突然侧头,眨巴着眼睛露出一小粒虎牙,活像一个期待大人给糖果的小孩。
“赤司你有空吗?我头发长了你帮我剪好不好?就像你上次……诶诶,我忘了是在哪里了,反正你也给那个女生剪过,就顺便在我身上试试~”
“没空。”赤司扫了他一眼不带犹豫地开口。
“诶??那等比赛完行不?”被果断拒绝的某人不甘心。
“嘿~”赤司突然笑了,微微把头倾斜,任凭阳光镀上白皙的侧脸,“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剪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吧。”
……好犀利的眼神!

叶山忍不住缩缩脖子,果断举起双手表示当他从来没提过那个要求,下一秒一直坐在教练身边假寐的实浏玲央睁开眼问道:“可是小征,为什么你会帮那个学妹剪发呢?”
此话一出, 坐在车上的所有人包括一直盯着窗外的白金永志都悄悄竖起了耳朵。这真不能说他们八卦,如果对象换成别人他们恐怕就没这个兴趣了,偏偏是赤司——那个气场恐怖外表出众能力逆天的伪科学存在一旦与“恋爱”挂上钩就好比是一块异名磁极,深深吸引着他们潜藏在深处的好奇因子。
叶山偷偷瞄了一眼赤司,发现对方根本不为所动,头都没抬一下似乎是沉迷在了文字世界里。他不免扫兴地撇撇嘴,正想低声跟根谷武抱怨一番,却又听见了那熟悉的清越嗓音。
“剪一次头发就叫喜欢?”
全车的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难道不是吗?小征会随便给人剪头发?”实浏玲央突然来劲,他一直不觉得队长是个感性的人,直到这一刻他依然这么认为,可越是这么笃定就越让他兴奋,因为能发现赤司不为人知的一面无疑会是轰动整个洛山的劲爆消息!
在提问者不自觉走神的时候赤司已经把书合上放在了一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敞开的视野里有大片大片的白云急速往后退去。车内一片寂静,他知道队伍里有不少人好奇自己的八卦,可他也知道自己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比暧昧更真实的事情来回应他们的好奇心。
这时候他的的脑海中忽然就浮现了很久以前安七里满是泪痕的脸庞,那如同破碎一样的眼神曾经深深刺入他的心,然而他却感受不到疼痛,因为他仅仅是为自己能左右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的而感到惊奇,胸口莫名升腾起来的温热让他明白他是有点愉悦的。无论他喜不喜欢那个喜欢他的人,被人喜欢的感觉都不会太差,他相信这个世界不少人都有跟他一样的想法。
也因此,他绝不会轻易的就喜欢谁。顺其自然也好,遵从父命也罢,他绝不会容许有谁的存在扰乱他的世界。
“你们想太多了,”赤司淡淡出声,表情似是漫不经心,“我对安七里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而已,要是真喜欢一个人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你说是这样的吧,安七里。
但我绝不会遇到这种麻烦的事情,就算是你,也不能够。
于是全车的人都心知肚明了,赤司征十郎还是那个赤司征十郎,表里如一。
体育馆的棱角渐渐在远处的显现,队伍里的人开始活跃起来,下车的时候还有几个候补跟在后面一边挥舞胳膊一边大喊着“洛山必胜”。洛山会赢那是既定的事实,赤司甚至不打算在今天的比赛出手,进入场地热身时看到对手一张张望着自己要么凝重要么惧怕的脸,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打算。那样连对决都还没开始就要跪下去的气势赤司向来最看不起,跟这样的队伍比赛输赢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出场完全就是小题大做没那个必要。
“你真的不出场么?”白金永志认真地看着他问。他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站着的队友,“我相信你们。”
几乎是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觉得赤司说这五个字时的声音十分动听,而“无冠的五将”却知晓这份动听背后传递的讯息——不仅要赢,还必须达到他的要求。
裁判的哨声吹响,赤司望着两支队伍站上球场两两鞠躬,首球即将发出,他的头顶上方却有一道轻落的声音飘下来。
“赤司你还真不上场啊。”
他缓缓抬头,裁判的哨声在同一时刻响起,根谷武的吼声震动全场,他知道他们控制了球权。他的心情有一瞬放松下来,连视野里安七里趴在看台上俯视他的脸都能够有心情细细打量起来。
可再怎么仔细地去看他也看不出她哪里特别,毕竟这张稍微白一点额头有点宽的脸他瞅了三年,怎么看都还是跟从前一样。
他最不喜欢一成不变的东西,要他喜欢上她,根本没可能的事啊。
“你的手……”赤司眼尖的注意到她的手缠着纱布。
“啊啊,昨天不小心烫到了,没事的哦。”安七里冲他笑笑,把受伤的手缩到下面,“你该不会到决赛都不出场吧?”
“如果太弱的话就没那个必要。”赤司收回视线转向球场,开场没多久分差被洛山拉开了一大截,对手一个个疲于奔命却无法挽回落后的局势,渐渐的有人消极起来,对洛山的进攻不设防。
“嘁!这样就放弃了?!有什么意思!?”叶山把球扔进球框,落地时一边擦汗一边愤愤地开口。
“嘛,我终于明白小征为什么不上场了。”实浏玲央走过来拍拍他的背,投向球场上另一只队伍的目光里含着轻蔑,“跟这样的队伍比赛,只是在浪费体力。”
“浪费?还不如当成是热身!”
叶山抹掉鼻尖的汗直起身来,他无需再对对手保持什么警惕了,还没到最后一刻就放弃取胜的队伍没资格被他们当成对手。
“像平时训练那样打吧,怎么样玲央姐?”
“我是没问题的,只要赢就好了。”实浏玲央说着瞥了眼坐板凳上的队长。
只要能赢,想必那个人不会介意过程如何。
安七里盯着洛山不断上升的两位数,再看看另外一支队伍艰难地从个位数爬到十字开头的两位数,她突然觉得赤司不上场简直是仁慈的行为,单靠“无冠的五将”就已经有了压倒性的优势,眼下上半场还没结束,倘若赤司上场恐怕不用下半场就能结束比赛。
还真是够厉害的啊,他们。
安七里悄悄注视起赤司面无表情观看比赛的侧脸,跟从前一样,只要他不上场打球,她就喜欢在一旁一直盯着他看。只是她现在很清楚她要跟过去有所不同,当然也无须刻意去改变什么,就如她现在这样看着他,也仅仅是看着而已,从前的澎湃再无踪迹可寻。
前些日子的困扰,她想她只是稍微有些不满罢了,自己曾经苦苦追求的东西被别人如此轻易地就得到,换做任何人都会有那么点不舒服的吧。
但必须要承认,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安七里轻勾嘴角,望着赤司的绿眸里是深深的满足。
她从不后悔遇见这个人,纵使有过悲伤,她依然觉得能认识赤司征郎能让他记住她是件非常棒的事。她希望能一直这么在他后面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属于他的辉煌,就算有一天他站在高处牵起另一个比她优秀百倍的女孩的手,她也会微笑,祝福。
足够了,不管还喜不喜欢,她都不愿再也看不见这个人。
安七里唇边的笑意渐深,殊不知自己被人完完整整地圈在了相机镜头里,按下快门,白色的闪光没来得及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就消失了。
江艾翼收回手,盯着手里定格的画面有一瞬的恍惚,张了张嘴,却觉得有冷冷的空虚自心底蔓延,如同被扔进了黑夜。
>>>
门被轻轻推开,电脑前坐着的医生侧头,迎上的是一张白皙俊郎的脸,与几日前不同的是他没再戴一顶大得过分的鸭舌帽。
“你好。”少年礼貌地开口,清澈的嗓音如一汪清泉流进听者的内心。
医生点点头示意他先坐下,拿起塑料杯想倒水给他却被他婉拒:“谢谢医生,我不渴,能先告诉我检查结果吗?”
医生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抬头去看少年干净的面容,那双漂亮的绿眸正安静地望着他,没有半点踌躇不安,似乎早知道结果一样平静得让人心生不忍。
“你是不是知道你自己……”
“我不知道。”少年的回答干脆利落。
医生抿住唇无奈地拉开抽屉拿出少年的病历本,打开,检查结果印在一张白纸上,黑色的字体看得一清二楚不给人一丝侥幸。
他犹豫再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这样的结果说出来或者递过去。他是真的觉得不应该,这样可怕的病,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少年身上。
明明是个笑起来很温柔的孩子,还经常去他捐助的孤儿院里给小朋友唱歌。这样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就得了这种病呢?他想不通啊。
“医生,我要活下去。”
少年的声音打破沉静,他看过去,对方拳头紧握,眸中的坚定让人动容。
良久,医生终于选择把检查结果递给他。
血癌。
少年看着那两个字微笑。
“我一定要活下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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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到底是为什么……
视野里少年纤瘦的脊背裹藏在薄薄的衬衫下,隔着几近透明的布料,安七里甚至能在他背上清晰地辨认出一对漂亮的蝴蝶骨。视线慢慢上移,偏向右边,稍微能看见黑板上的字了,她赶紧提笔,可还没来得及写下完整的一句话,坐在前面的人看似不经意地往右一倾,干净的发际线成功阻挡了她的目光。
猛地一用力,笔记本上多了个小洞。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安七里放下笔,抬头,猛掷眼刀。
到底是为什么老班要把这个一米七八的家伙安排到我前面坐啊根本就是在欺负我没身高啊而且这家伙戳他他也不回头理我要我怎么看黑板啊!!!
在心里狠狠地吐槽了一番,知道再怎么死命瞪也不可能在江艾翼背上戳个洞出来,安七里“嘁”一声趴在桌上,望着优子奋笔疾书的清丽侧影,她想她下课还得借对方的笔记来补。
“不行,一定要换个位置坐。”女孩小声地自言自语,殊不知某个耳尖的人一字不落地全听清了。没注意到有人回头,安七里直起腰想把下面的练习题写了,压在上面的笔记本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抬头,江艾翼鼻梁上架着一副只在课堂上戴的白框眼睛,薄唇微抿,镜片后面漆黑如夜幕的双眼像一口深井,直直与她对视。
诶?他居然自己回头了。
安七里微挑眉表示惊讶,下意识伸手想把本子拿回来却被轻易躲开。
“你要做什么?”她不解地问。
“……你的笔记,我帮你抄。”江艾翼示意性地挥挥手上的本子,转过身便开始动笔。安七里“哈?”了一声,将身体向前倾拿指头戳了戳少年的后背,压低声音道:“我自己来吧,你把头低下去一点就没事了啊。”

结果对方又跟之前一样充耳不闻。
果真是个奇怪的人。
安七里皱着眉暗自腹诽。想来江艾翼也不是什么小说里冷酷无情的阴暗又酷炫转学生,相反他活泼得不行,踢足球很厉害,上了一节体育课之后立马成了全班男生讨论的焦点,一下课就被一帮男的招呼去溜达到厕所,连一些女生也开始偷偷关注他。大概运动型的男孩子人缘就是好吧,加上他本人也是整天笑嘻嘻的什么玩笑都能开,跟很多人都合得来,但是有一点很奇怪,她就坐在他后面,他却一直保持着零的回头记录——直到刚刚才被打破。

明明跟周围的人都有接触,却唯独跟她一句话不说。女生天生就是个心思细腻的生物,这样的小细节被发现也是无比寻常的事情。安七里起初觉得没什么,因为陌生人之间如果没什么必要的事不讲话实属正常,可是坐在他后面看着他跟全班包括跟坐她后面的那个人都能讲话时,她终于开始觉得郁闷了。
莫名其妙就被区别对待了,换谁都会不爽吧。
可是现在这样又算什么?不是第一眼看到她就讨厌她吗?不是区别对待吗?不是理都不理她的吗?现在又来帮她抄笔记是几个意思?改变看法了?
安七里不禁呼出口气。
“我说,咱俩换个位置行吗?或者我换。……你太高了,我看不见。”她继续说道,戳的动作换成了轻拍。下一瞬明显感觉到对方抄写的动作一顿,安七里以为他又要回头了,可他没有,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手上的动作。
啊啊,她还以为他态度变好了。
有些挫败的靠在椅子上,瞟了眼外面四处纷飞的樱色,一股无所适从的空落自心底发酵。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自从来了洛山,无事可做的时候,就总是习惯眺望远方。母亲在那边,惠利香在那边,帝光在那边,记忆也在那边……还有一个人,她不知道他是否在那边,亦或是在比那边更遥远的地方。

事实却是,不管爬多高的楼,不管去哪个位置,不管看多久,她都看不见他们。唯有日出日落,还保持着它最原始的模样。
视野有限,怀念却满满的要溢出来。
于是江艾翼回头归还笔记本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她举起拳头轻轻锤击透明玻璃窗,眉目低垂,甚是失落。
他把本子轻轻搁在桌上,看了眼临时有事被叫出去的老师,伸长手臂碰了碰还在发呆的女孩,在对方看过来的同时又立刻把手收回。
“有事?”安七里安静地瞅着他问。被炽烈的阳光烘烤成暖黄色的空气在教室里缓慢流动,他富有阳刚之气的五官在这种暖色调的映衬里变得生动起来,当那双泼墨般的双眼抬起来正视自己时,她竟忍不住感到一阵局促。
这才发现,江艾翼的肤色很像小麦。
“我会跟老师说,让你坐我前面。”
他面对她的表情始终保持着一丝不苟,连声音都只带着特有的沙哑,全无嬉闹时的爽朗悦耳。
……啧。
安七里凑上前,表情和语气都透露出极度的不耐烦。
“讨厌我就直说。反正看着也不爽,干脆让老师把我调远点,眼不见为净不挺好?”
江艾翼的眼睛微微睁大。
下一瞬,“铃铃铃”的声音响起,潮水般的交谈声即刻便将耳朵包围,四目相对之时,照例有一帮男生过来喊他去厕所。安七里闭上眼靠着椅背,随手拿起一本书盖在脸上,鼻息间顿时充满了油墨气味。
吵闹的男声逐渐远去,脸上的书被人拿掉,换上的是远山优子放大的脸蛋。
“你干嘛呢,一下课就要这样子补眠。”
“没啦,……就是觉得无聊……”安七里笑笑,没打算说实话。
“无聊?!”远山优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照着她的脸就是狠狠一捏,“还有两个星期就要期中考试啦!你还无聊!”
“痛痛痛!”使劲扯开对方的手,安七里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你个怪力女!期中考试就期中考试嘛,我一下子忘了而已!真的是……”
“啊拉,逗你玩的啦,抱歉我帮你揉揉。”说完远山优子还真要帮她揉,她二话不说躲开,保不准对方的话是不是又在唬她。
“好啦好啦,真的不玩了。”说完,好友换上了一本正经的表情,“等期中考试完,京都市内就要开始预选赛了,部长已经要求我要跟踪报道了的说~”紧接着她又摆出惯用的一副求人表情,安七里一看就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陪她去的命了。
“什么比赛啊。”她叹口气问道。
“篮球联赛啊!这你都不知道?篮球部那边可是每天都围着不少人去看他们训练呢~”像是想起了什么,远山优子突然冲她神秘一笑,“等比赛那天,我有样东西给你瞧瞧~”
“……是什么?”不知为何安七里突然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等什么时候啊!现在说啊!”
“过了四月你就知道啦~”
“还要等一个月?”
“哪要四个月就还有几天~”
就还有,几天吗……
安七里怔怔地回头,有风从山的那边徐徐刮来,樱花飞舞似梦境般华而不实。她不禁拉开窗想捉住那些不安分的樱色,胡乱挥舞了几下手心仍然是空荡荡的,跟小时候一样,做不到的事到现在也还是做不到。
这么快,四月也要结束了啊。
她不禁再次伸出手去,经过架空楼的赤司微微抬头,落入异色眸的便是她几近幼稚的动作——不断去抓那舞动的樱花,然后不断落空。

赤司这才发觉,原来樱花已经盛开这么久了。

>>>
期中考,三天。
第四天成绩榜便陈设在走廊,引得过路学生纷纷驻足寻找自己的名字。一时间欣喜的人有,不爽的人也有,哭起来的人也不少。赤司拿着水瓶站在人群的外面,微微抬高视线便能看见自己高居榜首的名字——年段第一。
他的眉宇依旧清冷,全无半点取得优异的喜悦,像是完成了既定的任务,紧绷的神经稍微能够放松。抬脚正想离开,手腕却被人扣住,回头,安七里眨巴着一双绿眸甚是惊叹地开口。
“赤司你又考了第一!”
没错,是“又”。帝光三年赤司蝉联年段第一,安七里却没想过他还能在名校洛山延续不败神话。她不禁猜测起赤司究竟厉害到怎样可怕的地步。
“嗯,很奇怪?”反问一句,赤司看了她一眼便侧头去看排在自己后面的人,不熟悉的名字大片大片跳过,直到发现处于中间位置的三个字。
“有点吧……你在找什么?”安七里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她的名次,年段第七十三。
“……我的有什么好看的……”她瞬间感到窘迫。
男生没有作答,细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表情依旧纹丝不动:“还不错,没掉出一百名。你的物理是完全没听懂吗?”说罢,他抽回被对方无意识一直紧扣着的手腕,视线内安七里已经换上一副“被你发现了”的惊讶表情。
“这你都知道?”
“你那种濒临不及格的分数,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看得出来。”
安七里一时语塞。她一直都不待见物理,课上不听作业也不想做,到底是因为她国中的时候没学好,虽然有那么一点基础但是很薄弱,所以分数一直都是擦着及格线过去的。说她听不懂物理课吧,其实是她根本不想听物理课。
“我是真的很讨厌物理……”她看着自己险些不及格的分数,似叹息般的轻声说道。
“如果你想前进的话,倒不妨把课本看多几遍。”
留下一句摸凌两可的建议,少年渐深的异色眸望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单薄的身影无形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安七里站在原地习惯性地用食指缠绕起一缕刘海,仅仅是一句话,赤司就把决定权推给了她。如果选择后退,也许与他渐行渐远,如果选择前进,也许还能像刚刚一样交谈。
近乎又是一次考验。
她不禁失笑。
那个人到底有没有真心的信任过谁?
期中考一结束学生会便敞开大门迎接新成员。这是洛山的规矩,加入学生会首先要有成绩其次才是能力。赤司的声名早在开学时就有前辈耳闻,拿着这个气场惊人的一年级新生的报名表,年段第一的成绩足够他去竞选学生会会长,可上面填的竟是学术部。学术部部长看到这张表当即申请退部:“我hold不住这个学弟!他篡位是迟早的事,我还不如直接让给他!”
头疼的副会长瞅着赤司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适合被放在任何人手下。
“赤司同学,其实你完全可以竞选学生会长的。”
这里根本没人敢把你当手下。
赤司征十郎淡淡盯着面前不停擦汗的前辈,轻勾嘴角。
“我做会长,把这里从上到下全部换人,你也没意见吧?”
对方果断点头。
不过赤司还真就去竞选了,并且直接把会长赶了下去。一年级新生破例参选一举问鼎,放眼整个洛山校史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然而学生会上上下下嫌少有人反对这个少年当选会长,大多数的服从多少都夹杂着敬畏,仿佛洛山学生会会长的位置就是专门为赤司设立,之前历届的会长通通只是代任。
江艾翼望着面前两位只顾讨论赤司征十郎逆天事迹的学姐,递出报名表的手已经被冷落了好长一会儿。他微皱眉伸长手去在那两人眼前晃了晃,对方才终于肯转过头来面对他然后忙不迭送上几句抱歉。他摇摇头把表交到学姐手上,对方陪着笑脸把内容浏览了一遍然后拿起笔,“艾翼君是真的喜欢摄影吗?”
这种日本式的称呼让他感觉有些别扭,“嗯,很喜欢。”如果不喜欢根本不会来这里。似乎是看见了他眼中的诚意,学姐低下头去在表上打了个大钩,放在一边,“那么我就同意你加入了。我是部长西园川,这位是我助理!”刻意忽视身边人充满怨念的眼神,西园川起身礼貌性地伸手,“以后请多指教了,艾翼君。”

忍耐着那股强烈的违和感,江艾翼握住她的手正想说声“也请你多指教”,对方却又提了个要求:“不过正式入部之前,艾翼君能不能给我一份你的作品?”
闻言他立马点头,虽然心里很清楚自己拿得出手的照片都留在了中国,不过他这次把相机带来了,放学的时候找个好地方拍几张总归能通过。
那么问题来了,拍什么风景好呢?
思索着这个问题走回课室的时候刚好碰见安七里灰头土脸的从办公室出来,手里那张物理卷子红红一片惨不忍睹。江艾翼没敢再往前去,却也没敢往后退,浑身僵硬进退两难之时始作俑者却一点都没发现他,反而低着头自个儿往前走了。他松了口气却又暗觉不爽,这种既想对方看到自己又希望对方不要回头的奇怪想法让他稍感吃惊又无可奈何。放慢脚步跟上前面的女生,微弱的近视还不足以影响他看见她束起的头发下面露出的白皙脖颈,幼年时的记忆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闪过,而这之中最清晰的是安七里抱着他家的白猫昏睡在巷子里的模样。
她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眉毛紧紧的揪在一起似乎深陷于噩梦中,脸上有淤青,眼角有泪痕,他虽然第一个发现她,却也只能求助别人带她离开那个寒冷的地方。
他明明很早就认识她,可她认识他却是现在。
……那么现在还来得及吗?
江艾翼突然停下脚步,他有了个想法——这次摄影,让她做他的模特。
>>>
提起知念清里这个名字安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她是我们社长”而是“她是我的救星”!

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可她社长一连东京都没去过的女孩子数理化却学得倍儿棒。于是每天放学一个小时的部活时间安七里果断抛开书本纵身题海,当然地点不在教室而是文学社——她的“救星”每天都会降临在那个地方!
也多亏这位社长的仁慈,允许她每天这样挂羊头卖狗肉,还愿意帮她讲解题目,久而久之其他的社员都对此习以为常,反正他们也清楚这样的公然违纪是有期限而且还有条件的——期末考必须通通上优分。

如果没达到,可不是负责打扫一学期的文学社就能过的。
安七里记得很清楚说这话的时候知念清里嘴角露出的一抹诡异的笑。弄得她整颗心都拔凉拔凉的。所以说天下真的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一切铺垫都会化为乌有。
……她有种累得想趴下去的感觉。
期中考去半个月后的某个星期一,趁着教日本史的老头回办公室拿教案的空当,安七里伸了个懒腰打算补几分钟的觉,不经意瞄向窗外的余光却捕捉到一抹绛红。下意识凑前去看个仔细,经过楼下的人确实如她所料是赤司。对方大概是上体育课,衣服都换成了专门的运动服。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却注意到后面有人跑来,抬手勾住赤司的脖子一副亲密的样子。
安七里猛的把眼睛睁大。
……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知念清里巧笑嫣然的样子有不同于往日的美,赤司侧过头去与她对视,安七里立即收回视线趴在桌上,全无半点睡意。
她自然是想不到赤司回过头去是说“把你的手收回去”也更想不到知念清里会笑嘻嘻地说“赤司弟弟好久不见~”。此刻塞满她脑子的都是那个无比暧昧的画面,相当于一枚炸弹在她的内心引爆,火星四射——她甚至在想那么近的距离赤司是不是会吻下去……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交往了吗?赤司喜欢她吗?该死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诶诶社长不是高二吗赤司居然喜欢比自己大的!
各种各样无厘头的想法通通冒了出来,安七里似乎忘记了自己一开始的立场,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赤司喜欢她?好像是,可能是,不对啊看不出来……可是真的很像是喜欢啊!明明就是喜欢吧……不对啊才刚来洛山两个月他怎么就开窍了!!!!!
“安同学,安同学?”
前面突然有声音传过来,安七里两眼发直地看过去,男生一对上她的绿眸就赶紧看向别处。
“有事?”她小声地问

“嗯,”江艾翼伸手摘掉眼镜,明亮的黑眸依然望向别处,“我有个请求,希望你、你能答应我。”
“哦,说吧。”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安七里把玩着手里的原子笔,表面看似平静内里却翻云覆雨。
“那个,我最近要拍一组照片,我想问你……”江艾翼终于移回视线,麦色的脸颊微微发红,不自觉勾起嘴角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小傻却让人觉得很舒服,“你愿意做我的模特吗?就是就是,我的摄影对象!”


“……嗯,没问题。”
——TBC

【转载】中二爱(赤司BG/治愈向)by 迹部夏

〖08〗
从国二的秋天开始,安七里天天等着赤司放学。并不是两个人约好回家,是她偷偷在他身后走走停停,远远地望着他时而结伴时而孤身一人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记下那个人迈步的动作,然后站在路口看着他走进自己早已熟知的豪宅,再心满意足地走回家。
她一直坚信这个秘密不会被对方发现,因为那个人从不回头。她暗自庆幸却也时感苦涩,跟在那个人身后她不敢缩短距离,太近会被发现,被发现会被排斥,被排斥就会让那双温柔的赤眸看着她带上厌烦。
她深知自己走不近那个人,就像每天一前一后的距离无法跨越——她始终不能与他并肩。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很快,太阳不常露脸只喜欢躲躲藏藏,帝光的樱花已经寻不到一点痕迹,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空虚萧条。安七里搓着手盯着右上角的赤司有条不紊地收拾好书本起身离开。下个星期就是冬季杯的预选赛了,她知道他今天会留到很晚。
那到底是等还是不等呢?她暗自苦恼,慢吞吞地把作业塞进书包,惠利香走过来拍拍她的头说:“我先走啦。”
“……嗯,路上小心点。”犹豫了几秒她勾起嘴角送上每天例行地叮嘱,目送好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想她今天还是要等他。
暮色逐渐迫近,教室黑乎乎的一片,有寒风呼呼地刮进来,安七里抖着手写完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题,折好放进抽屉。起身背起书包,借着残存的天光,她看了看黑板上的时钟。
也才六点半而已。
记得去年夏季杯开赛前赤司还一度练习到八点,安七里不知道这次会是多晚,如果超过七点半的话,她恐怕是不能等了。往手心呼口热气,她慢慢走下楼梯,抬头便看见篮球馆灯火通明,不时还能听见几声喊叫,她蓦地想起有一头樱色长发的篮球部经理——桃井五月。
校队主力青峰大辉的青梅竹马,距离奇迹时代最近的女生,凭借准确无误的数据分析和超乎常人的直觉令其成为奇迹世代队伍的一员,加上外貌和身材无可挑剔,桃井五月无疑是全帝光女生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而这之中,也包括安七里。
她不止一次埋怨过自己的无能,不止一次满眼醋意地看着桃井五月跟赤司并肩。但再怎么不满也是没用的,她深知自己没有桃井那样的能力,而赤司需要的又偏偏是桃井这样能给他帮助的女生。

这样子还能坚持多久?

安七里苦笑着在心里问自己,走出学校靠在大门边的围墙上,她抬眼注视墨蓝的夜空,冷冽的空气刺得眼睛生疼,酸酸涩涩,眼前突然就模糊起来。
心脏如同被沸水从上到下淋了个遍,灼伤般地痛楚狠狠挤压泪腺,大滴大滴的泪水涌出,她低下头把通红的双眼埋进刘海,排山倒海的苦涩冲上咽喉她却不敢哭出声。
不管当初有多么的雄心壮志,现实总是会把你碾压,说什么再长再久都要坚持,到最后也还是会累。
得不到回应的心情,该何处安放?

她咬住唇低低抽泣,夜色渐浓,有几个人的脚步声靠近,但都很快往相反的方向远去。他们在交谈什么安七里没注意去听,她抬头想去看那些人里有没有赤司,风突然从不知名的地方刮来,红肿的双眼一阵酸痛根本无法睁开。待那风离去,一行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拐角。
他……走了吧……
身体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顺着墙壁下滑,脸上还挂着尚未被风干的泪水,肿胀的双眼却又泛起了泪水,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不过还好她在意的人都看不见这副模样。
就一次,就一次,让她哭久一点,彻底一点。
很久很久,身边有谁走近,脚步停在很近的地方,不声不响。安七里呆呆地抽动着肩膀,泪水已经干涸,她却不愿意站起来,对那陌生的步伐,她也只当是自己幻听。
发顶上突然有很轻的东西落下来,一个两个三个……凉凉的东西擦过耳边惹得她轻颤,与此同时,有清凉的嗓音从侧边传来:“我说你,下雪还不走吗。”
……嗯?
安七里一脸恍惚的抬起头,酸胀的视野里有密密麻麻的白点,飘飘洒洒,款款而落,她呆了一会儿才想到要站起来,腿却冻得僵硬动弹不得。旁边有只手体贴地扶住她,距离拉近的一瞬间她似乎还听见了对方微弱的叹息。扭头,出现的竟是赤司征十郎放大了几倍的俊颜。
安七里果断使劲揉揉自己的眼睛,她想她一定是眼睛痛看错了,结果再睁开眼,赤司依旧是摆着一副平淡无波的表情。女孩子惊讶地张大了嘴,下一秒又被对方拉近,撑开的灰色雨伞刚好将两个人的身体掩藏,隔绝了苍白的雪花。
“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家?”赤司瞅着她红肿的眼睛问道。
“唔……”

此刻安七里的心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情绪,她不否认看到他的那一刻自己是惊喜的,而偏偏是这样接近本能的反应让她觉得更可怕——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赤司征十郎把握了那么多她的主观情绪?
“赤司你不也很晚吗……”
想了想安七里选了个迂回的回复,开口时沙哑的音色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方才还为面前的人痛哭不已,而今又……靠得如此近。她垂下眼睑不敢看赤司的反应,少年的表情其实也并无太大变化,他沉默了一会儿,嘴角轻抿似乎压抑着什么,到最后他终是忍受不了勾起嘴角,有一种早已看穿一切的意味。
“冬季杯结束之前不用再跟在我后面了,不然,你可能会比现在等上更久。”赤司轻轻浅浅地说着,线条美观的唇畔依旧带着笑意,他其实是在期待突然得知这一真相的女孩会露出怎样夸张的表情去形容惊讶。
早在安七里第一次跟着赤司回家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有惊讶却并没有不解,毕竟国一的时候他就知道女生对他抱有怎样的特殊感情。
被人跟着不是件让人爽快的事,开始的几天赤司会突然在路上停下来,他等着跟在后面的人走上来告诉他她到底想要什么,但事实却是那个人跑到后面更远的地方去了。
可她又没有真正离开。

赤司终于意识到安七里连站在自己面前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不出所料,女孩子的表情就像生吞了一枚鸡蛋,看着他的眼神充斥着不敢相信。
她还真是太自信了。
赤司笑,视线飘向漆黑的远处。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女孩子的声音有些发颤。
“忘了。”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赤司重新看向安七里发红的脸蛋,肿胀的绿眸活像两枚核桃,此刻这双眼笔直地盯着自己,微微

果然,女生是很麻烦的生物。

……可是……

少年轻轻叹息,伸手扯下自己的围巾,在女孩子再一次震惊的注视下手法不算熟练地把她一圈一圈缠起来,末了还有点苦恼围巾围上去怎么松松垮垮的。正当他想再摆弄几下时,女孩却猛地往后退去几步,发红的脸此刻像烤熟了一般。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赤司……”
安七里微低头把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鼻息间顿时充满了干净的肥皂气味。下巴被浓浓的暖意包裹,她抚上手臂微阖双眼,方才男生的手擦过颊边时的冰凉触感像一股电流,引得她浑身发颤,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敲击,那一刻僵硬的双臂竟忍不住张开想要抱住面前咫尺之遥的少年。
真的太过分了啊,赤司征十郎。
你以为用温柔就可以让任何人都不受伤害吗?
怎么可能。
你一点都不懂。
“……怎么了?”对方疑惑地走近。
安七里摇摇头往后退,刚想伸手去揉发热的眼眶袖口就被人扯住。抬头,俊郎的少年就在几步之外的地方。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不用了!”她的声音发颤,用力想把袖口抽回来,对方却没有如她所愿松手。
“我送你回去。”他又说。
“不用了放开!”
“安七里。”

赤司突然唤她的名。
挥舞手臂的动作戛然而止。安七里怔怔抬头,细碎刘海遮掩下望着她的赤眸像一片深沉的红湖,有光芒潋滟其中,却终究保持平静且深不可测。
看不懂,猜不透,他只是一味沉默,就让她的怒意消散。
是啊,他那么忙还主动送她回家,她本该道谢却乱发脾气……说到底喜欢一个人还是自己的事,被喜欢的那个人其实是无辜。
如此想来,安七里根本没资格去埋怨赤司。
“对不起……”女孩的末音染上哭腔。
赤司微微挑眉,对面的人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的模样,紧抿的唇角微扬,红肿不堪的双眼匍匐着浓浓水雾。嘴上说着道歉,表情却带笑,没有愧疚,却像是在自嘲。
自嘲……吗。
心脏陡然像起了静电。
赤司蹙着眉大步向她走去,抬手捂住她湿漉漉的绿眸,在对方下意识要摆脱的前一秒,他凑近她,沉沉道:“不要再这样了。”
手心传来微弱的酥痒,似是女孩的睫毛轻轻颤动。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对我抱的是什么想法。”
赤司盯着自己覆在上面冻得发红的手背,一动不动的视线,似是与被他困在黑暗里的女孩对视。
“说实话,对我抱这种想法的女生不止你一个。”
下一瞬,有温热的液体滑过他的掌心。
“不管她们是当面告白还是侧面暗示,我的答案一直就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够了别说了我知道你对我也是这个答案我知道你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安七里使劲摇着脑袋欲摆脱,赤司面不改色地按住她。
“但是我还有一句话,是没有对那些人说过的。”
“现在,这句话我要对你说。”
安七里的挣扎变得愈发猛烈,赤司一咬牙将她摁在墙上。
“听着。”
“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是我会记得你。”

话音刚落,安七里像被雷劈了似的一动不动。
他刚刚说……
他说……

他说他会记得我……
赤司征十郎会记得一个叫安七里的人……
一个喜欢他的,女生……吗……
覆在眼上的手慢慢拿开,光线飞速汇聚在视网膜上,安七里满天飞雪间的赤发少年鼻尖冷得发红,一脸郑重地站在距离她两步的地方,望着她的赤眸像有星星藏匿其中。她就这么怔怔地与他四目相对,对方像是许下承诺一般的表情着实吓了她一大跳,沉默良久之后,她终究还是问了他一句为什么。
闻言,赤司弯起眉眼,温文尔雅的微笑如沐春风。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就是记得你。”
——我就是记得你。
——记得你。
一句话,她竟觉得如此幸福。
你说记得我,我也会一直记得你。
>>>
脚下一空,少年美如画的笑颜突然越来越远……安七里睁开眼,入目的是窗户外面碧蓝的天空。她保持着趴在课桌上的睡姿足足两分钟才后知后觉的直起身来,抬头,周围满是在讲小话的同学。
“诶诶?你醒啦!”远山优子拍了拍她僵硬的后背,“本来还想等老班进来再叫你的……怎么了吗?昨天没睡好?”
安七里看着对方茫然地摇头,心脏跳动得很快,脑袋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一幅幅熟悉的画面。
为什么……
会梦见过去那么久的事?

奇怪啊……
她觉得纳闷,摸摸短了很多的平齐刘海,昨天的意外只要一抬眸看到这头发就想起来。



啊啊啊!赤司你虽然剪得很好可是到你还是很过分啊!!!

仅仅是他想做一件事,就让她想起那么多,那么多……
在她兀自揪着头发发狂的时候,教室门被拉开。班导拿着课本站上讲台。惯例扫视了一会儿全班,他开口,却没喊上课。
“今天有位新的男同学要转来我们班,他来自中国。”
中国?

听到这个字眼,安七里停下动作抬高了头。
只见那秃顶老师侧头,望着被拉开的教室门口道:“进来吧,江艾翼同学。”
——TBC
没错就是不给你看男二的脸〖pia飞~╮(╯▽╰)╭〗

〖07〗
——每个人都有秘密。
安田斋一天生就是一副粗人相。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肤色黝黑,两道浓眉生得不精致,颧骨微突,五官透着简单粗暴。国中高中鲜少有女生跟他搭话,他也不以为意,只喜欢跟几个男生一起打篮球找乐子,而喜欢上钢琴却是个意外。
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只是在国三某个放学的黄昏,一个人抱着破旧的篮球走在繁华的商业中心。他急着回家却被红灯拦路,不耐地抬头,购物中心的大屏幕里有一个身着华丽衣裙的女子端坐在一架钢琴前,纤纤玉指在一连串的黑白相间里熟练地拨弄,她嘴角带笑,美却不腻。
这样高贵典雅的异性,对于刚刚进入青春期的男生来说吸引力就如同一对异名磁极。安田斋一一直不觉得自己有小女生那样细腻的感情,他热爱篮球,从不痴迷于异性。只是那个时候,在绿灯亮起一群人匆匆前行时,他被推挤着却第一次不愿随波逐流——耳边是悦耳的《卡农》,女子清秀的脸庞露出更加动人的陶醉神情,嘈杂的车流被无意识地过滤,在这个如同只有他一个人驻足的世界里,他终于动摇。
心动,却知道遥不可及。
于是钢琴成为了他动情的寄托。
那一天回到家,安田斋一冲进厨房对忙着准备晚餐的母亲说:“妈,我要学钢琴。”
母亲虽然惊讶,却也同意了。
那之后安田斋一第一次为自己长着粗长的十指感到开心,因为这样让他有了弹琴的优势,他庆幸着,却不料会在培训班里遭到异样的注视。
“长成那样还敢来弹琴?”
“他简直是玷污了钢琴!”
“对啊!他每次都是一身汗臭味!手上也是汗!我都不敢碰他弹过的琴了!”
安田斋一站在厕所的隔间里,身体僵硬地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慢慢有一股很深的涩然从心底蔓延,他开门走出去,却觉得浑身无力。
他每天都会去打球,在他心里篮球跟钢琴是一样重要的,就算是因为这个,为什么还要去说脸呢?这个世界连喜欢一样东西的自由也要看脸吗?
安田斋一的勇气大不如前。
高一新生的自我介绍,他前一句说自己擅长篮球,看到台下的同学没多大反应他又补充说了钢琴,几乎是瞬间,他目睹了许多人脸上的不可置信。

——但这还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安田斋一照例去篮球社报了名又鼓起勇气想去加入音乐社,负责招收新社员的学姐看着他推了推眼镜,直白地说:“抱歉同学,音乐社以后要负责很多文艺节目,所以光会演奏还不行,社员的面貌也必须符合要求,同学你那么高大,可以考虑去报运动类的社团,抱歉这里实在不行。”
——这番话是压死骆驼的倒数第二根稻草。
新学期的第一节音乐课,老师问班上有哪位同学可以用钢琴弹一首曲子让她欣赏欣赏,在班上鸦雀无声的时候,安田斋一再次燃起信心举起他粗壮的手臂,周围纷纷投来惊异的视线,老师惊讶地挑挑眉想不到看起来这么……强壮的男生会弹琴。但她还是点头让安田斋一上来了,结果不算熟练的《小夜曲》还没弹完,台下已是哄堂大笑。他停下手指,木然地看着那些人,有的甚至笑出了眼泪。没有人欣赏他的演奏,只是专注他弹琴的笨拙姿态和看起来分外夸张的面部表情。安田斋一知道自己弹起琴来很陶醉,但是别人不知道。
他低着头,高大的身躯黯然地走下讲台,连老师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
那天以后,安田斋一就再也不敢在别人面前弹琴。只有偶尔结束了部活,发现学校没人的时候,他才会抱着自己偷偷带到学校藏在自己储物柜里的电子琴去闲置的教学楼,挑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舞蹈室,自己弹给自己听。
因为只有偶尔才去,所以高一一整年都没人发现,原本他以为高二也会平静度过,却不料美梦破灭。
“喂喂!安田!发什么呆!投球啊!”
安田斋一被这突兀的怒吼吓了一跳,一个激灵看都没看直接把球扔出去,结果把去篮板下捡球的叶山小太郎砸了个正着。
“啊啊!安田你干嘛啊!”叶山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篮球,转身,面露抱怨地开口:“你没看到我来捡球吗!”
“……抱歉。”安田摸摸鼻子有点手足无措。
“算了算了,你以后小心点,嘶~感觉好晕……”叶山边说边揉着头,慢慢吞地踱到场外,在长凳上坐下想先缓缓。
“阿拉,没事吧小太郎?”实浏玲央走过来地关切地询问,长臂一伸就要碰上对方橘色的脑袋,叶山赶紧往后撤去:“别动啦玲央姐~我这还晕着呢!”
“哦哦,那我去帮你拿水。”
另一边静坐的赤司淡淡地投来视线,异色眸中毫无波澜,让察觉到的安田斋一有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错觉。可事实不是这样,因为一个星期前他的秘密被那个人发现了——还有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女生。
曾经也预想过会被人发现,却想不到会是这个自己看不爽的人。
安田斋一仍然呆立在原地,教练已经皱着眉头走上前去训斥。赤司一言不发地垂眸,重新看向手里白纸黑字的名单。
京都市内一年一度的篮球联赛今年也照例举行,预赛订在五月中旬,而现在已经接近四月十五日,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洛山高中连续蝉联七年的联赛冠军,赤司自然不允许辉煌的战绩在这一年被终结,相反的,他有更高的要求。
赤司在繁多的黑体字里零星圈出几个重点,起身,走向篮球部监督白金永治:“监督,可以召集部员开个短会吗?”
“……名单确认了?”男人问。
“嗯。”赤司看了一眼球场,“‘无冠的五将‘各方面都很出色,不必多说。不过。队伍还缺少了一个人。”
“缺一个人?谁?”白金永治面露疑惑。
闻言,少年嘴角上挑,陡然放长的视线里似乎想起了某个人——存在感微弱却能被他一眼察觉。
“影子。”他说。

奇迹世代是光,那个人是影子。

以他为首的洛山,也需要影子。
“影子?”白金永治眉头微蹙,不太明白却也没打算多问,赤司无论做什么都追求胜利,他笃定这一点,所以无须太过在意。清清嗓子,他把手一拍,训练馆里充斥的各种摩擦和跑动声音瞬间停止。
在几十个人投来的目光里,白金永志侧身示意了一下赤司,然后开口:“大家过来,开个小会。”
彼此交换了疑惑的眼神,少年们陆陆续续聚集在一起,安田斋一也借此摆脱了教练的口水,走过去,抬头,即刻便迎上赤司扫视的异色眸,而对方却没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瞬间掠过。

其实我应该跟他道谢的吧?
高个子的男生突然模糊地意识到。那晚被发现之后,学校里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有人为他麻烦,也就是说赤司没有泄露出去,那个不知名的女生也是。他那晚跑回家想过很多可能会出现的情况,甚至还一度怕自己会臭名远扬,如今看来倒是他想太多。
回想起自己之前对赤司的种种不满,安田斋一莫名有种羞愧感——也许赤司是真的把他当成队友来看待才保守秘密。思及此,他心里又生出几分期待,如果对方真的把他当队友,那么接下来的联赛自己也许可以保住正选位置!
安田斋一微抿唇,站在人群的最外头,望着赤司的目光熠熠生辉。
如果他还是正选的话,他发誓他一定会是整个京都最棒的控球后卫!
赤司自然是不会注意到某个人的眼神。他微微抬高下巴,夹杂着浓厚压迫感的凌厉气势散布在他周围,配合少年面无表情的俊颜,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便让面前小声议论的人纷纷噤声。
很好。
他舒展眉眼,宣布参加联赛的正选名单,包括候补的和空闲的一个被他称为“影子”的正选之位,一共九个。而他好听的嗓音,却没有念出安田斋一的名字。
大个子男孩即将露出的笑容以极其难看的样子停滞在了脸上。他看见赤司游移的目光与他交汇,却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游走。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问为什么自己被刷下来,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勇气。
监督,教练,没有一个人出声。其他人也都保持沉默。没有人对赤司的决定产生异议,所有人都相信赤司的决定是对的。安田斋一失落地想到这些,终于还是把原本雀跃的高高抬起的脑袋低了下去。
他稍微有点明白赤司为什么摆出一副淡然表情,他自认为对方替他保守秘密,而对方也许根本不知道这是他的秘密。
不说,大概是单纯地觉得没必要吧。
安田斋一苦笑。
他想他果然还是无法认同这个一年级的小鬼。
>>>
安七里很头疼。

远山优子连续几天的盘问让她有种撞墙的冲动!不知把一开始解释的说辞重复了多少遍,为了让这个谎话听起来很可信,她甚至还添油加醋了很多,却还是招来对面人狐疑的眼光。

“为什么我觉得好假……”
“是真的啊!上面什么都没有啊!”安七里觉得要崩溃了。
“可是你们走了以后就没有听到过琴声了耶……”远山纠结的眉头透出满满的不相信。
“你去问赤司啊!!”安七里不耐地把幕后指使供出来。反正凭那家伙的本事,摆平一个远山优子还不容易?
“……诶?算了吧,我不认识他。”
“那拜托放过我吧!!”安七里双手合十无比诚恳地祈求,还没待到对面的人给出明确答复,抽屉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她空出一只手去拿,发现来电显示是惠利香!

安七里立马起身,冲远山挥挥手就跑出教室。
“摩西摩西,惠利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她的语气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NE,七里。”手机传出的女声莫名让人觉得沉闷,似乎心情并不太好。
“嗯?”她下意识有点担心。
“别再想你哥了。”
“……”
女孩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抓紧手机,低垂的茶眸里充斥着寒冬般的冷意。

“他已经离家出走这么久了,你因为这个困住自己,到底有什么意义?你明明喜欢音乐的,干嘛要这么偏执?”
另一片土地上的好友似是没把她的沉默当一回事,自顾自地把问题抛出来狠狠砸在她的心头。
安七里抓着手机的手忍不住颤抖,紧抿着唇,表情看上去像是在极力隐藏着什么。
对方说完,很识相地闭嘴,却没有挂电话。
彼此静默了良久,安七里终于动了动因为长期维持一种姿势而酸痛的手臂,她低头,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掉,抬起脚缓缓踱步。
她一向讨厌解释,因为解释就是掩饰,而掩饰就是事实。
我只坚持我想坚持的。
安七里想着,捏紧拳头。
迎面便是一阵凉风,下过雨的城市四处弥漫腥气,灰暗的苍穹有白光乍现,密布的云层在逐渐散去,所谓的雨过天晴真的要来了。
惠利香叹口气把手放下,虽然对那家伙的固执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可一句话都不说就挂掉电话,未免也太极端了。她抬头漫无目的地张望四周,思绪不自觉地慢慢飘远,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被刻意掩藏,再度揭开时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后退两步把手机放进口袋,模糊的天际线在视野里向两边蜿蜓,她定定地望着,想起某个一到雨天就嚷嚷个不停的家伙,却不知他此时此刻待的地方有没有下雨。
同一片天空下的我们,究竟相隔多远。
NE,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比我更加更加、想念你?
你一定不知道的吧。
不然怎么会狠心离开?
女孩垂下视线,天台水泥地上积聚的水洼倒映着她清丽的面容,黑眸里凝聚感伤。几分钟的静默,她终于准备转身,门却在同一时刻被拉开,还没来得及抬眸,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诶诶?小香子怎么也在这?”

掩不住惊喜的语气。
黄濑凉太。
惠利香眨眨眼,有点出乎意料。对面一米九几的男生手里拿着便当,另一只手一松,门吱呀一声关上,他跨前几步,弯起的金眸灿若星辰,连带着展露的笑容一起,散发着与阴冷气息相抵的温暖。
“呜哇真的好巧!你知道吗刚刚我被好多人塞了便当,各种各样的都有,我吃三天三夜也吃不完啊!”一上来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吐苦水,黄濑凉太换上一副甚是苦恼的表情,眼睛一扫才发现不对劲:“怎么地上都是湿的?”
“你不知道下过雨?”惠利香认真地问。
“知道,不过上来的时候没想起来……”
女孩应了一声,四目相接,莫名陷入沉默。
黄濑凉太抓了抓自己的金发,视线四处辗转,心里却在不停搜刮着各种可以有共同话题的东西,偷偷瞄了对方一眼,却见她睁着一双澄澈的黑眸平淡无波地盯着自己。
啊啊,怎么还跟帝光的时候一个样?
“我脸上有东西?”他为了掩饰无奈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脸。
惠利香摇摇头,走过来与他擦肩时淡淡开口:“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一瞬间捕捉到空气里的馨香,黄濑凉太咬了咬唇,扭头,笑容不知何时敛去:“小香子跟我就这么没话说吗??”
这不是废话么。
惠利香无言地扯了扯嘴角,想想自己与黄濑凉太不过是初中同校高中同班外加前后桌而已,硬要说有什么关联就是从前被安七里拉去看过很多场他们奇迹世代的比赛。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他们之间是有交集的吧?一个光芒闪耀,一个平淡无奇,分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回过头去,男生的脸生得异常俊俏,羽翼般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藏有魅惑力的琉璃金眸,被造物主精致雕琢的五官散发出逃不开的吸引力,只是他好看的薄唇弯起的弧度向下,竟衍生出几分失落。
惠利香顿觉心惊。
虽然早在帝光就见识过黄濑凉太这张魅惑众生的脸,但这样的表情,还是第一次看见。
拜托,她真的没什么对不起黄濑凉太,又不是每个女生都跟他身边围着的一样擅长交际。
“黄濑君,你还是叫我结城吧,小香子听着很奇怪……”惠利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跳过那个令人费解的问题,把重点转移到称呼上。瞅着对面的人无端睁大的双眼,她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得有点过火,没想到的是男生突然绽放笑容,几秒钟的时间扬起嘴角,表情寻不出半点僵硬。

“什么嘛~小香子不挺好听的吗?!小、香、子!”他边说边嘻嘻哈哈地笑,惠利香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黄濑凉太的转变为何如此之快。不过也稍微能理解,处于青春期的人的情绪就跟过山车一样急转直下又猛地往上冲——大概他遇到的都是些健谈的女生,所以面对自己这样话少的人觉得受挫了吧……
惠利香想着捋了捋耳边垂落的几缕栗色发丝,直觉告诉她离这种人要远点否则没清静的日子好过。她脚一动便侧身,“我走了。”闻言,落在后面的人急忙大步追上:“等等我也下去!这里那么湿哪能吃饭啊!对了对了,小香子你物理那么好教我几道题行不?回家写好麻烦的说。”
门吱呀一声又被拉开,惠利香还没想好要给怎样的答复,钻进楼道,黄濑凉太那像极了讨要糖果的小孩子一般的无赖声音又忙不迭传过来:“小香子教我啦~我真的不会!你要不答应我就在你后面骚扰你哦~”
好吧,这是被威胁了。
惠利香挑了挑眉,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冲后面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知道了知道了。”反正前后桌也方便,关键是不答应的话被他整也很方便。
黄濑凉太的眉眼染上几丝雀跃,望着女孩没有丝毫放慢速度的背影,他又觉几分怅然。
到底还是他太自信了,才会糊里糊涂地就把自己给陷进去,要命的是导致这一切的人还一点不自知。
“嘛,算了。”他轻轻地说。
反正未来还长。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
安七里单手支起下巴把玩着一支笔,讲台上是操一口关西腔滔滔不绝讲解二元一次不等式的秃头老师。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看得让人头大,她懒懒打个哈欠,大开的窗外有几丝樱花的清香飘进沉闷的教室。
下意识扭头,发现黄昏还没有到来。樱花树丛还是一片清新靓丽,太阳闲闲伫立在偏西的天幕,云不知跑去多远的地方探险,毫无遮掩的天空是洋洋洒洒的一片橙红。已经能听见夏天来临前蝉的欢呼,安七里迅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黑板上的白字,还是长袖的校服催化了身体的燥热。她趁着对方转身的空挡扯了扯衣领,心下一阵不耐,却又渐渐生出一股无力感。
因为那通电话,她整个下午都不爽。
安七里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又“收获”了一份数学作业,她动作缓慢地把桌上的书一本本塞进书包,抬头时过长的刘海硌得眼睛生疼。
趁着她拨弄刘海的空当,一旁的远山优子拎起书包一屁股坐上她的桌子:“七里,待会儿陪我去篮球部好不?我那位部长大人又要我去采访一下新出炉的正选。”
“……没有别的人陪你?”她今天想早点回家。
“你这意思是不想陪我去了??”女孩看上去很不高兴,“前辈都各忙各的哪有空陪我?再说,你不是跟那个赤司认识嘛,你去的话要采访他也容易得多。”
认识又能代表什么?认识他的人多了去了!
安七里努着嘴在心里吐槽,把书包拉好摆在桌上,她轻呼一口气,望着面前人一脸“你不去也得去”的坚决,无奈地出声:“真的要我陪你去?”
“肯定啦!”远山优子说完就跳下桌,拉起她的胳膊就往外带,“去一下很快就可以走的!也就问几个问题而已。”
“喂喂我还没答应你……”安七里想要挽回局势。
“我不管!”
终究敌不过远山的蛮力被一路拉到体育馆。安七里远远就注意到一抹赤红,再走进十几步就恰好看见赤司高高举起手臂以一个标准的姿势把手里的球稳稳投进篮筐。
少年的侧脸被夕阳细细临摹,发梢紧贴额头,有汗水从中蜿蜒而下轻轻滑落。

啊,是三分耶。
安七里无端注意起这样的小细节,耳边有球不断拍击地面,鞋底摩擦的细碎声音此起彼伏。一直走在前面的人这个时候猛地停住,手用力一拉外加轻轻一推,她毫无防备地被送到最前面。
不解地回头,却见远山优子双手合十满满恳求之意。

再扭头过去,赤司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有事?”他语调冷淡地询问。
“啊,是,就是我朋友她是负责校报的,她想采访一下你们这里新出来的正选。”此刻心里竟无半点紧张之意,安七里盯着赤司的异色眸不带停顿地说明来意,顺带伸手指了指后面突然拘谨起来的远山。
“这样。”赤司望了一眼女孩身后的人,“可以是可以,不过只限五分钟。”
闻言,远山优子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走上前,双显局促地开口:“那请问,可以先问赤司君几个问题吗?”她说着便要从书包里掏出小本子。
“抱歉,我还要训练。”

悦耳的声音传递拒绝的信息。

远山优子错愕地停下手上的动作,再看,少年径直走去捡滚落到不远处的篮球,转过身又专注于她看不懂的练习。本以为对方那样说是答应了的意思,原来只不过是他允许自己采访除他之外的部员而已。远山有点尴尬地扯了扯衣摆,身边的人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抓紧时间去采访别的,她只好笑笑继续工作。
剩下一个人的安七里在看台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百般无聊地望着一群打练习赛的人从场地这一头跑到那一头,视线游移四处却怎样都过滤不掉在别处独自练习的某人。有点没耐心了。安七里抿着唇终于选择把目光完整地放在赤司身上,像从前很多个放学的傍晚那样,一瞬不瞬地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半蹲,跃起,投篮,拿球,两步半,上篮……
貌似比以前更得心应手了,不论是速度还是投篮的命中率。尽管她这个看他打了三年球的人这样认为,但当事人似乎并不满足,一遍遍捡起球重复相同的动作,似乎是觉得还不满意。
安七里并不感到费解,她是知道的,赤司那样的人,不可能甘心于帝光的辉煌。他想要的是绝对的、长久的胜利,他自知有足够的资本去追求,却还是不肯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她想她大概永远没办法理解天才的世界,因为她不是天才。
刘海突然不安分地从侧边滑落,搅得视野一片繁复。她索性把刘海整个撩起来,绿眸却在下一秒捕捉到赤司同一时刻看过来的目光——赤金双眸远看依旧醒目,她微微眯起眼睛不太确定对方看的是不是自己,但额头上的手却马上收回,视野瞬间又变得凌乱。
安七里觉得自己刚刚露额头的样子有点丢人。
赤司收回视线一个跳投,完美的抛物线在空中划过,球被准确送进篮筐。落地的时候并没有立马去捡球,他微喘着气走出球场,瞥了眼不远处聚集在板凳周围接受采访的一帮二年级前辈,貌似聊得还很欢快。他想五分钟应该早过了,那么投入,估计给半个小时都不够。
“那个,赤司,能不能给多几分钟?”
安七里不知何时从看台跑到这里,双手合十面露恳求之意,毕竟赤司是出了名的说到做到,要是等下真让他过去赶人恐怕远山会很不爽。
为了避免看到朋友的臭脸,她必须当一次助攻。

少年淡淡盯着她,女孩过长的刘海因为微低头的动作而遮住了眉眼,高高扎起的马尾有几缕垂至肩头。刚刚他还是察觉到了,她毫无掩饰之意的关注。
前面的头发留那么长就不觉得烦人么?赤司微皱着眉点头,却不经意发现教练在用剪刀拆封一堆新购进的篮球。
他突然浅浅一笑,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你先坐着等我一下。”
“诶?”安七里不解,但还是乖乖听话坐到一边。只见赤司走去对面向蹲在一堆篮球里的中年男人交流了几句,回来的时候便赫然发现他手里多了把亮闪闪的剪刀。
安七里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你要干嘛?!”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本能地想起身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捂住双眼。
“你刘海太长了,要剪。”入耳的依旧是少年不咸不淡的声音。

“哈?”
这是要帮她剪头发的节奏??
安七里张了张嘴,“你开玩笑吧?”
怎么会突然想到做这种事?

对方不答,只是空出几根手指把她的刘海弄服帖,然后剪刀轻轻凑过来,她听到迫近的呼吸声。
“你别动手!我自己会去剪的。”安七里把脑袋后仰试图摆脱,“咔嚓”一声,她的动作一滞。
“剪歪了不要怪我。”
赤司清越的声音离她很近很近,“咔嚓”声紧随这句分量十足的威胁,让她没敢再动。紧张地眨巴着眼,而一只手阻隔了全部光源。。
“……你干嘛做这种事?”不敢动身她只能动嘴。
“就是突然想试试。”赤司回答问题很诚实。
“……为什么?”
“因为我的刘海也很容易长。”
所以你这是把我当靶子拿来练手感的咯!?安七里不禁气结,想要把头别过去却听到对方凑近的声音:“没事的,我不会输。”
剪头发跟输赢又有什么关系?
安七里颇感无奈地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她相信他的技术,但对这种中二的说法想不吐槽都难。
她没再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地任他摆布,周围依旧喧闹,剪刀缓慢划过眼前的声音无比清晰,她甚至能感受到赤司轻微的鼻息。
他的脸,现在应该很近很近吧。
“你干嘛要遮住眼睛?”她轻轻地问。
“你不怕剪完满脸都是头发?”
这一句反问成功让她噎住,对这份罕见的细心她承认有点受宠若惊,可真实的欣喜,她竟是分毫也感受不到。如果换成是过去,她八成就心肌梗塞死掉了。
喜欢的男生给自己剪刘海,很幸福。
那曾经喜欢的男生给自己剪刘海,……是该说声谢谢吧?
“谢了。”
“没事。”
男生的回复依旧风平浪静。
于是安七里打从心底相信,这真的只是对方拿来练习而已。
——TBC
那啥,队长第二季一上来就剪发绝对是有技术的不然装逼只能作死╮(╯▽╰)╭闹钟下星期体育考试啦!!闹钟要冲满分啊!!米娜桑给我加油吧~滚去写物理~

【转载】中二爱(赤司BG/治愈向)by 迹部夏

〖07〗
——每个人都有秘密。
安田斋一天生就是一副粗人相。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肤色黝黑,两道浓眉生得不精致,颧骨微突,五官透着简单粗暴。国中高中鲜少有女生跟他搭话,他也不以为意,只喜欢跟几个男生一起打篮球找乐子,而喜欢上钢琴却是个意外。
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只是在国三某个放学的黄昏,一个人抱着破旧的篮球走在繁华的商业中心。他急着回家却被红灯拦路,不耐地抬头,购物中心的大屏幕里有一个身着华丽衣裙的女子端坐在一架钢琴前,纤纤玉指在一连串的黑白相间里熟练地拨弄,她嘴角带笑,美却不腻。
这样高贵典雅的异性,对于刚刚进入青春期的男生来说吸引力就如同一对异名磁极。安田斋一一直不觉得自己有小女生那样细腻的感情,他热爱篮球,从不痴迷于异性。只是那个时候,在绿灯亮起一群人匆匆前行时,他被推挤着却第一次不愿随波逐流——耳边是悦耳的《卡农》,女子清秀的脸庞露出更加动人的陶醉神情,嘈杂的车流被无意识地过滤,在这个如同只有他一个人驻足的世界里,他终于动摇。
心动,却知道遥不可及。
于是钢琴成为了他动情的寄托。
那一天回到家,安田斋一冲进厨房对忙着准备晚餐的母亲说:“妈,我要学钢琴。”
母亲虽然惊讶,却也同意了。
那之后安田斋一第一次为自己长着粗长的十指感到开心,因为这样让他有了弹琴的优势,他庆幸着,却不料会在培训班里遭到异样的注视。
“长成那样还敢来弹琴?”
“他简直是玷污了钢琴!”
“对啊!他每次都是一身汗臭味!手上也是汗!我都不敢碰他弹过的琴了!”
安田斋一站在厕所的隔间里,身体僵硬地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慢慢有一股很深的涩然从心底蔓延,他开门走出去,却觉得浑身无力。
他每天都会去打球,在他心里篮球跟钢琴是一样重要的,就算是因为这个,为什么还要去说脸呢?这个世界连喜欢一样东西的自由也要看脸吗?
安田斋一的勇气大不如前。
高一新生的自我介绍,他前一句说自己擅长篮球,看到台下的同学没多大反应他又补充说了钢琴,几乎是瞬间,他目睹了许多人脸上的不可置信。

——但这还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安田斋一照例去篮球社报了名又鼓起勇气想去加入音乐社,负责招收新社员的学姐看着他推了推眼镜,直白地说:“抱歉同学,音乐社以后要负责很多文艺节目,所以光会演奏还不行,社员的面貌也必须符合要求,同学你那么高大,可以考虑去报运动类的社团,抱歉这里实在不行。”
——这番话是压死骆驼的倒数第二根稻草。
新学期的第一节音乐课,老师问班上有哪位同学可以用钢琴弹一首曲子让她欣赏欣赏,在班上鸦雀无声的时候,安田斋一再次燃起信心举起他粗壮的手臂,周围纷纷投来惊异的视线,老师惊讶地挑挑眉想不到看起来这么……强壮的男生会弹琴。但她还是点头让安田斋一上来了,结果不算熟练的《小夜曲》还没弹完,台下已是哄堂大笑。他停下手指,木然地看着那些人,有的甚至笑出了眼泪。没有人欣赏他的演奏,只是专注他弹琴的笨拙姿态和看起来分外夸张的面部表情。安田斋一知道自己弹起琴来很陶醉,但是别人不知道。
他低着头,高大的身躯黯然地走下讲台,连老师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
那天以后,安田斋一就再也不敢在别人面前弹琴。只有偶尔结束了部活,发现学校没人的时候,他才会抱着自己偷偷带到学校藏在自己储物柜里的电子琴去闲置的教学楼,挑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舞蹈室,自己弹给自己听。
因为只有偶尔才去,所以高一一整年都没人发现,原本他以为高二也会平静度过,却不料美梦破灭。
“喂喂!安田!发什么呆!投球啊!”
安田斋一被这突兀的怒吼吓了一跳,一个激灵看都没看直接把球扔出去,结果把去篮板下捡球的叶山小太郎砸了个正着。
“啊啊!安田你干嘛啊!”叶山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篮球,转身,面露抱怨地开口:“你没看到我来捡球吗!”
“……抱歉。”安田摸摸鼻子有点手足无措。
“算了算了,你以后小心点,嘶~感觉好晕……”叶山边说边揉着头,慢慢吞地踱到场外,在长凳上坐下想先缓缓。
“阿拉,没事吧小太郎?”实浏玲央走过来地关切地询问,长臂一伸就要碰上对方橘色的脑袋,叶山赶紧往后撤去:“别动啦玲央姐~我这还晕着呢!”
“哦哦,那我去帮你拿水。”
另一边静坐的赤司淡淡地投来视线,异色眸中毫无波澜,让察觉到的安田斋一有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错觉。可事实不是这样,因为一个星期前他的秘密被那个人发现了——还有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女生。
曾经也预想过会被人发现,却想不到会是这个自己看不爽的人。
安田斋一仍然呆立在原地,教练已经皱着眉头走上前去训斥。赤司一言不发地垂眸,重新看向手里白纸黑字的名单。
京都市内一年一度的篮球联赛今年也照例举行,预赛订在五月中旬,而现在已经接近四月十五日,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洛山高中连续蝉联七年的联赛冠军,赤司自然不允许辉煌的战绩在这一年被终结,相反的,他有更高的要求。
赤司在繁多的黑体字里零星圈出几个重点,起身,走向篮球部监督白金永治:“监督,可以召集部员开个短会吗?”
“……名单确认了?”男人问。
“嗯。”赤司看了一眼球场,“‘无冠的五将‘各方面都很出色,不必多说。不过。队伍还缺少了一个人。”
“缺一个人?谁?”白金永治面露疑惑。
闻言,少年嘴角上挑,陡然放长的视线里似乎想起了某个人——存在感微弱却能被他一眼察觉。
“影子。”他说。

奇迹世代是光,那个人是影子。

以他为首的洛山,也需要影子。
“影子?”白金永治眉头微蹙,不太明白却也没打算多问,赤司无论做什么都追求胜利,他笃定这一点,所以无须太过在意。清清嗓子,他把手一拍,训练馆里充斥的各种摩擦和跑动声音瞬间停止。
在几十个人投来的目光里,白金永志侧身示意了一下赤司,然后开口:“大家过来,开个小会。”
彼此交换了疑惑的眼神,少年们陆陆续续聚集在一起,安田斋一也借此摆脱了教练的口水,走过去,抬头,即刻便迎上赤司扫视的异色眸,而对方却没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瞬间掠过。

其实我应该跟他道谢的吧?
高个子的男生突然模糊地意识到。那晚被发现之后,学校里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有人为他麻烦,也就是说赤司没有泄露出去,那个不知名的女生也是。他那晚跑回家想过很多可能会出现的情况,甚至还一度怕自己会臭名远扬,如今看来倒是他想太多。
回想起自己之前对赤司的种种不满,安田斋一莫名有种羞愧感——也许赤司是真的把他当成队友来看待才保守秘密。思及此,他心里又生出几分期待,如果对方真的把他当队友,那么接下来的联赛自己也许可以保住正选位置!
安田斋一微抿唇,站在人群的最外头,望着赤司的目光熠熠生辉。
如果他还是正选的话,他发誓他一定会是整个京都最棒的控球后卫!
赤司自然是不会注意到某个人的眼神。他微微抬高下巴,夹杂着浓厚压迫感的凌厉气势散布在他周围,配合少年面无表情的俊颜,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便让面前小声议论的人纷纷噤声。
很好。
他舒展眉眼,宣布参加联赛的正选名单,包括候补的和空闲的一个被他称为“影子”的正选之位,一共九个。而他好听的嗓音,却没有念出安田斋一的名字。
大个子男孩即将露出的笑容以极其难看的样子停滞在了脸上。他看见赤司游移的目光与他交汇,却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游走。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问为什么自己被刷下来,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勇气。
监督,教练,没有一个人出声。其他人也都保持沉默。没有人对赤司的决定产生异议,所有人都相信赤司的决定是对的。安田斋一失落地想到这些,终于还是把原本雀跃的高高抬起的脑袋低了下去。
他稍微有点明白赤司为什么摆出一副淡然表情,他自认为对方替他保守秘密,而对方也许根本不知道这是他的秘密。
不说,大概是单纯地觉得没必要吧。
安田斋一苦笑。
他想他果然还是无法认同这个一年级的小鬼。
>>>
安七里很头疼。

远山优子连续几天的盘问让她有种撞墙的冲动!不知把一开始解释的说辞重复了多少遍,为了让这个谎话听起来很可信,她甚至还添油加醋了很多,却还是招来对面人狐疑的眼光。

“为什么我觉得好假……”
“是真的啊!上面什么都没有啊!”安七里觉得要崩溃了。
“可是你们走了以后就没有听到过琴声了耶……”远山纠结的眉头透出满满的不相信。
“你去问赤司啊!!”安七里不耐地把幕后指使供出来。反正凭那家伙的本事,摆平一个远山优子还不容易?
“……诶?算了吧,我不认识他。”
“那拜托放过我吧!!”安七里双手合十无比诚恳地祈求,还没待到对面的人给出明确答复,抽屉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她空出一只手去拿,发现来电显示是惠利香!

安七里立马起身,冲远山挥挥手就跑出教室。
“摩西摩西,惠利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她的语气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NE,七里。”手机传出的女声莫名让人觉得沉闷,似乎心情并不太好。
“嗯?”她下意识有点担心。
“别再想你哥了。”
“……”
女孩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抓紧手机,低垂的茶眸里充斥着寒冬般的冷意。

“他已经离家出走这么久了,你因为这个困住自己,到底有什么意义?你明明喜欢音乐的,干嘛要这么偏执?”
另一片土地上的好友似是没把她的沉默当一回事,自顾自地把问题抛出来狠狠砸在她的心头。
安七里抓着手机的手忍不住颤抖,紧抿着唇,表情看上去像是在极力隐藏着什么。
对方说完,很识相地闭嘴,却没有挂电话。
彼此静默了良久,安七里终于动了动因为长期维持一种姿势而酸痛的手臂,她低头,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掉,抬起脚缓缓踱步。
她一向讨厌解释,因为解释就是掩饰,而掩饰就是事实。
我只坚持我想坚持的。
安七里想着,捏紧拳头。
接上:
迎面便是一阵凉风,下过雨的城市四处弥漫腥气,灰暗的苍穹有白光乍现,密布的云层在逐渐散去,所谓的雨过天晴真的要来了。
惠利香叹口气把手放下,虽然对那家伙的固执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可一句话都不说就挂掉电话,未免也太极端了。她抬头漫无目的地张望四周,思绪不自觉地慢慢飘远,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被刻意掩藏,再度揭开时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后退两步把手机放进口袋,模糊的天际线在视野里向两边蜿蜓,她定定地望着,想起某个一到雨天就嚷嚷个不停的家伙,却不知他此时此刻待的地方有没有下雨。
同一片天空下的我们,究竟相隔多远。
NE,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比我更加更加、想念你?
你一定不知道的吧。
不然怎么会狠心离开?
女孩垂下视线,天台水泥地上积聚的水洼倒映着她清丽的面容,黑眸里凝聚感伤。几分钟的静默,她终于准备转身,门却在同一时刻被拉开,还没来得及抬眸,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诶诶?小香子怎么也在这?”

掩不住惊喜的语气。
黄濑凉太。
惠利香眨眨眼,有点出乎意料。对面一米九几的男生手里拿着便当,另一只手一松,门吱呀一声关上,他跨前几步,弯起的金眸灿若星辰,连带着展露的笑容一起,散发着与阴冷气息相抵的温暖。
“呜哇真的好巧!你知道吗刚刚我被好多人塞了便当,各种各样的都有,我吃三天三夜也吃不完啊!”一上来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吐苦水,黄濑凉太换上一副甚是苦恼的表情,眼睛一扫才发现不对劲:“怎么地上都是湿的?”
“你不知道下过雨?”惠利香认真地问。
“知道,不过上来的时候没想起来……”
女孩应了一声,四目相接,莫名陷入沉默。
黄濑凉太抓了抓自己的金发,视线四处辗转,心里却在不停搜刮着各种可以有共同话题的东西,偷偷瞄了对方一眼,却见她睁着一双澄澈的黑眸平淡无波地盯着自己。
啊啊,怎么还跟帝光的时候一个样?
“我脸上有东西?”他为了掩饰无奈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脸。
惠利香摇摇头,走过来与他擦肩时淡淡开口:“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一瞬间捕捉到空气里的馨香,黄濑凉太咬了咬唇,扭头,笑容不知何时敛去:“小香子跟我就这么没话说吗??”
这不是废话么。
惠利香无言地扯了扯嘴角,想想自己与黄濑凉太不过是初中同校高中同班外加前后桌而已,硬要说有什么关联就是从前被安七里拉去看过很多场他们奇迹世代的比赛。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他们之间是有交集的吧?一个光芒闪耀,一个平淡无奇,分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回过头去,男生的脸生得异常俊俏,羽翼般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藏有魅惑力的琉璃金眸,被造物主精致雕琢的五官散发出逃不开的吸引力,只是他好看的薄唇弯起的弧度向下,竟衍生出几分失落。
惠利香顿觉心惊。
虽然早在帝光就见识过黄濑凉太这张魅惑众生的脸,但这样的表情,还是第一次看见。
拜托,她真的没什么对不起黄濑凉太,又不是每个女生都跟他身边围着的一样擅长交际。
“黄濑君,你还是叫我结城吧,小香子听着很奇怪……”惠利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跳过那个令人费解的问题,把重点转移到称呼上。瞅着对面的人无端睁大的双眼,她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得有点过火,没想到的是男生突然绽放笑容,几秒钟的时间扬起嘴角,表情寻不出半点僵硬。

“什么嘛~小香子不挺好听的吗?!小、香、子!”他边说边嘻嘻哈哈地笑,惠利香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黄濑凉太的转变为何如此之快。不过也稍微能理解,处于青春期的人的情绪就跟过山车一样急转直下又猛地往上冲——大概他遇到的都是些健谈的女生,所以面对自己这样话少的人觉得受挫了吧……
惠利香想着捋了捋耳边垂落的几缕栗色发丝,直觉告诉她离这种人要远点否则没清静的日子好过。她脚一动便侧身,“我走了。”闻言,落在后面的人急忙大步追上:“等等我也下去!这里那么湿哪能吃饭啊!对了对了,小香子你物理那么好教我几道题行不?回家写好麻烦的说。”
门吱呀一声又被拉开,惠利香还没想好要给怎样的答复,钻进楼道,黄濑凉太那像极了讨要糖果的小孩子一般的无赖声音又忙不迭传过来:“小香子教我啦~我真的不会!你要不答应我就在你后面骚扰你哦~”
好吧,这是被威胁了。
惠利香挑了挑眉,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冲后面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知道了知道了。”反正前后桌也方便,关键是不答应的话被他整也很方便。
黄濑凉太的眉眼染上几丝雀跃,望着女孩没有丝毫放慢速度的背影,他又觉几分怅然。
到底还是他太自信了,才会糊里糊涂地就把自己给陷进去,要命的是导致这一切的人还一点不自知。
“嘛,算了。”他轻轻地说。
反正未来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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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
安七里单手支起下巴把玩着一支笔,讲台上是操一口关西腔滔滔不绝讲解二元一次不等式的秃头老师。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看得让人头大,她懒懒打个哈欠,大开的窗外有几丝樱花的清香飘进沉闷的教室。
下意识扭头,发现黄昏还没有到来。樱花树丛还是一片清新靓丽,太阳闲闲伫立在偏西的天幕,云不知跑去多远的地方探险,毫无遮掩的天空是洋洋洒洒的一片橙红。已经能听见夏天来临前蝉的欢呼,安七里迅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黑板上的白字,还是长袖的校服催化了身体的燥热。她趁着对方转身的空挡扯了扯衣领,心下一阵不耐,却又渐渐生出一股无力感。
因为那通电话,她整个下午都不爽。
安七里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又“收获”了一份数学作业,她动作缓慢地把桌上的书一本本塞进书包,抬头时过长的刘海硌得眼睛生疼。
趁着她拨弄刘海的空当,一旁的远山优子拎起书包一屁股坐上她的桌子:“七里,待会儿陪我去篮球部好不?我那位部长大人又要我去采访一下新出炉的正选。”
“……没有别的人陪你?”她今天想早点回家。
“你这意思是不想陪我去了??”女孩看上去很不高兴,“前辈都各忙各的哪有空陪我?再说,你不是跟那个赤司认识嘛,你去的话要采访他也容易得多。”
认识又能代表什么?认识他的人多了去了!
安七里努着嘴在心里吐槽,把书包拉好摆在桌上,她轻呼一口气,望着面前人一脸“你不去也得去”的坚决,无奈地出声:“真的要我陪你去?”
“肯定啦!”远山优子说完就跳下桌,拉起她的胳膊就往外带,“去一下很快就可以走的!也就问几个问题而已。”
“喂喂我还没答应你……”安七里想要挽回局势。
“我不管!”
终究敌不过远山的蛮力被一路拉到体育馆。安七里远远就注意到一抹赤红,再走进十几步就恰好看见赤司高高举起手臂以一个标准的姿势把手里的球稳稳投进篮筐。
少年的侧脸被夕阳细细临摹,发梢紧贴额头,有汗水从中蜿蜒而下轻轻滑落。

啊,是三分耶。
安七里无端注意起这样的小细节,耳边有球不断拍击地面,鞋底摩擦的细碎声音此起彼伏。一直走在前面的人这个时候猛地停住,手用力一拉外加轻轻一推,她毫无防备地被送到最前面。
不解地回头,却见远山优子双手合十满满恳求之意。

再扭头过去,赤司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有事?”他语调冷淡地询问。
“啊,是,就是我朋友她是负责校报的,她想采访一下你们这里新出来的正选。”此刻心里竟无半点紧张之意,安七里盯着赤司的异色眸不带停顿地说明来意,顺带伸手指了指后面突然拘谨起来的远山。
“这样。”赤司望了一眼女孩身后的人,“可以是可以,不过只限五分钟。”
闻言,远山优子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走上前,双显局促地开口:“那请问,可以先问赤司君几个问题吗?”她说着便要从书包里掏出小本子。
“抱歉,我还要训练。”

悦耳的声音传递拒绝的信息。

远山优子错愕地停下手上的动作,再看,少年径直走去捡滚落到不远处的篮球,转过身又专注于她看不懂的练习。本以为对方那样说是答应了的意思,原来只不过是他允许自己采访除他之外的部员而已。远山有点尴尬地扯了扯衣摆,身边的人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抓紧时间去采访别的,她只好笑笑继续工作。
剩下一个人的安七里在看台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百般无聊地望着一群打练习赛的人从场地这一头跑到那一头,视线游移四处却怎样都过滤不掉在别处独自练习的某人。有点没耐心了。安七里抿着唇终于选择把目光完整地放在赤司身上,像从前很多个放学的傍晚那样,一瞬不瞬地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半蹲,跃起,投篮,拿球,两步半,上篮……
貌似比以前更得心应手了,不论是速度还是投篮的命中率。尽管她这个看他打了三年球的人这样认为,但当事人似乎并不满足,一遍遍捡起球重复相同的动作,似乎是觉得还不满意。
安七里并不感到费解,她是知道的,赤司那样的人,不可能甘心于帝光的辉煌。他想要的是绝对的、长久的胜利,他自知有足够的资本去追求,却还是不肯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她想她大概永远没办法理解天才的世界,因为她不是天才。
刘海突然不安分地从侧边滑落,搅得视野一片繁复。她索性把刘海整个撩起来,绿眸却在下一秒捕捉到赤司同一时刻看过来的目光——赤金双眸远看依旧醒目,她微微眯起眼睛不太确定对方看的是不是自己,但额头上的手却马上收回,视野瞬间又变得凌乱。
安七里觉得自己刚刚露额头的样子有点丢人。
赤司收回视线一个跳投,完美的抛物线在空中划过,球被准确送进篮筐。落地的时候并没有立马去捡球,他微喘着气走出球场,瞥了眼不远处聚集在板凳周围接受采访的一帮二年级前辈,貌似聊得还很欢快。他想五分钟应该早过了,那么投入,估计给半个小时都不够。
“那个,赤司,能不能给多几分钟?”
安七里不知何时从看台跑到这里,双手合十面露恳求之意,毕竟赤司是出了名的说到做到,要是等下真让他过去赶人恐怕远山会很不爽。
为了避免看到朋友的臭脸,她必须当一次助攻。

少年淡淡盯着她,女孩过长的刘海因为微低头的动作而遮住了眉眼,高高扎起的马尾有几缕垂至肩头。刚刚他还是察觉到了,她毫无掩饰之意的关注。
前面的头发留那么长就不觉得烦人么?赤司微皱着眉点头,却不经意发现教练在用剪刀拆封一堆新购进的篮球。
他突然浅浅一笑,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你先坐着等我一下。”
“诶?”安七里不解,但还是乖乖听话坐到一边。只见赤司走去对面向蹲在一堆篮球里的中年男人交流了几句,回来的时候便赫然发现他手里多了把亮闪闪的剪刀。
安七里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你要干嘛?!”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本能地想起身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捂住双眼。
“你刘海太长了,要剪。”入耳的依旧是少年不咸不淡的声音。

“哈?”
这是要帮她剪头发的节奏??
安七里张了张嘴,“你开玩笑吧?”
怎么会突然想到做这种事?

对方不答,只是空出几根手指把她的刘海弄服帖,然后剪刀轻轻凑过来,她听到迫近的呼吸声。
“你别动手!我自己会去剪的。”安七里把脑袋后仰试图摆脱,“咔嚓”一声,她的动作一滞。
“剪歪了不要怪我。”
赤司清越的声音离她很近很近,“咔嚓”声紧随这句分量十足的威胁,让她没敢再动。紧张地眨巴着眼,而一只手阻隔了全部光源。。
“……你干嘛做这种事?”不敢动身她只能动嘴。
“就是突然想试试。”赤司回答问题很诚实。
“……为什么?”
“因为我的刘海也很容易长。”
所以你这是把我当靶子拿来练手感的咯!?安七里不禁气结,想要把头别过去却听到对方凑近的声音:“没事的,我不会输。”
剪头发跟输赢又有什么关系?
安七里颇感无奈地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她相信他的技术,但对这种中二的说法想不吐槽都难。
她没再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地任他摆布,周围依旧喧闹,剪刀缓慢划过眼前的声音无比清晰,她甚至能感受到赤司轻微的鼻息。
他的脸,现在应该很近很近吧。
“你干嘛要遮住眼睛?”她轻轻地问。
“你不怕剪完满脸都是头发?”
这一句反问成功让她噎住,对这份罕见的细心她承认有点受宠若惊,可真实的欣喜,她竟是分毫也感受不到。如果换成是过去,她八成就心肌梗塞死掉了。
喜欢的男生给自己剪刘海,很幸福。
那曾经喜欢的男生给自己剪刘海,……是该说声谢谢吧?
“谢了。”
“没事。”
男生的回复依旧风平浪静。
于是安七里打从心底相信,这真的只是对方拿来练习而已。

【转载】中二爱(赤司BG/治愈向)by 迹部夏

〖06〗
From 优子
对不起啊七里!报社里好多事要忙因为后天就要出版了,部长说等有空再去调查所以你先回家吧!真的对不起啊T^T
安七里看完短信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却隐隐有些惴惴不安。毕竟现在不去不代表之后不去,正所谓“早死早超生”,这样吊人胃口一样的拖延只会让人更加担心。她叹口气在输入框里打上“我知道了没事”几个字,摁下发送键就把手机扔进书包。
教室里空无一人,放学已经是四十多分钟前的事了。安七里起身收拾课桌上散乱的作业,她原先以为今天真的要去探鬼,所以做作业也是匆匆忙忙,现在看来反而是件好事,因为晚上她可以早点爬到床上去。
要知道,春困是真的很困……

安七里背着书包走到门口,关上灯锁好门转身,还没开灯的走廊沉浸在暮色四合中,夜色沉淀在天幕里,朦胧的昏暗搭配上寂静的听觉,总让人忍不住心里发毛。她下意识加快步伐走下楼,偶尔会看见几个社团的灯还亮着,里面传来的谈笑声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就快要走出校门的时候,她看见了赤司。
对方似乎刚结束训练,单肩背着书包步伐不快不慢地朝校门走来。凭借良好的夜视力,安七里能准确地捕捉到他由远及近的身影,在教学楼的灯光照得到与照不到的地方来回穿梭,一双异色瞳却亮如星辰,好似穿行于光影之间的帝王——视觉效果在这一刻给人带来错觉,他好像是这样的,又好像是那样的,但究竟是怎样的,安七里说不出。
而赤司的目光,远远便与她交汇。
“……那个,”安七里侧身站在原地,“优子她有事去不了,所以今天就先不去了。”
赤发少年走出教学楼遮掩下的最后一片阴影,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因为方才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此刻他的呼吸略显急促,模糊光线里能发觉他的脸色泛红。他抬眸瞅着女孩朴素的面容,不咸不淡地开口:“我说的是随便,不是一定去。”
“……这样啊。”安七里微低着头笑了笑,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自己不用特别向他说明这些。对这样的答复她虽然有些讶异但也不至于往心里去。想想也应该知道,赤司从不做无聊的事情,中午没有直接拒绝已经是很留面子了。

“……你的训练结束了?”
“嗯。”
“你要回家了?”
“嗯。”
“……”
安七里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赤司扶了扶书包的肩带,垂下视线径直越过她:“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擦肩而过的时候能闻到对方衣服上洗涤剂的香味,安七里“嗯”了一声抬脚想跟上他,冷不防这时有零星的琴音传来,清脆却又生疏。她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这样断断续续的古怪琴音绝不会出自音乐社的专业人士之手,那么就只能是……那!栋!楼!

现在还不是深夜,学校的人还没有走光,而鬼却如此明目张胆!安七里不知从哪寻来的勇气,拔腿就往掩藏在漆黑中的地方冲!说不清此刻胸腔里的撞击是因为害怕还是兴奋,她只知道这是个好机会!既然鬼敢这么早出来,那么趁着现在学校还有人,就绝对可以逮到它!她想着竟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耳边是气流划过的摩擦声,当大楼在视野里呈现雏形的时候,她终于停下来,改用走的方式靠近。手伸进书包摸索出手机,安七里给远山优子发短信告诉她自己去楼里探险让她忙完事情过来支援。

把手机放进口袋,安七里深呼吸一口,被灌木丛包围的建筑物散发出阴森的气息,钢琴的曲调不知不觉流畅起来,压抑却又夹杂着一点……说不出的复杂,好像是什么东西在释放,却不敢放得太开。
这真的是有鬼在弹钢琴吗?
玉盘一样的明月从凝固了的云雾里探出脑袋,稀疏的星宿逗留在天际,皎洁的月光蛰伏在灌木丛中。大楼的一侧开始泛白,安七里心里有点发毛,走前几步望着如泼了墨般的楼梯,脑海里浮现出《咒怨》里的女鬼浑身缠绕塑料袋爬下楼梯的场景——胸腔内的跳动陡然加快难以控制,连呼吸都带着某种急切。她知道只要现在上去一切都会真相大白,她知道的,可是人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大多数总是糅杂有很多恐惧,就像小孩子明明怕狗却又总是站在不远处盯着它的一举一动,因为恐惧远远胜于好奇,所以他看不见狗的可爱——而像现在,如果不想办法压制这样的恐惧,就得不到真相。
安里伸出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腕,感官传来清晰的挤压痛楚。她抬起小腿想踩上第一级的台阶,身后却有人轻轻一扯,她想都没想直接一拳往后呼过去,结果被准确控制在另一个人的手中。
“你太激动了吧。”赤司擒住她的右腕,微倾斜着头,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安七里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对方微凉的体温让她不太适应,果断抽回手问:“你不是回去了吗?”
男生随意地应了一声,移开视线扫视四周:“不过我又突然感兴趣了。”
本该空无一人的老教学楼,竟然传出钢琴声,这确实是足够吓人的事情,但对于赤司来说,这不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肖邦B小调圆舞曲Op69 No.2》,耳边的琴声,与这首曲子的旋律如出一辙。
他七岁开始学钢琴,一年以后,这首肖邦的曲子就烂熟于心,只因有一个总是展露温柔笑颜的人十分钟爱,所以他也愿意让她开心。但是小学五年级之后,他弹琴唯独不弹这首。
时隔三年多再次听见被刻意遗忘的曲调,赤司的神情淡然,似乎没有丝毫触动。
是啊,他只不过是突然很想知道,弹琴的人是谁,又或者是哪个鬼。

仅此而已。



“你也听到了?是不是很诡异!”安七里瞪大眼睛往赤司身边凑了凑,“你说鬼是不是就在上面?”赤司的目光毫无波澜地掠过她,他兀自走上楼梯,几步之后又停下来侧头:“你怕吗?”
安七里略显讶异地挑眉:“怕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怕的话你就不要上去了,我去。”
这时安七里二话不说突然冲上来,赤司闻到她跑过自己身边时残留在空气里的发香,默不作声地继续上楼,他在女生一口气准备大踏步跨上三楼时隔着一上一下的位置抓住她的衣袖:“动静那么大,会把他吓跑的。”
安七里愣了几秒才理解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放弃了心里想发疯一样一口气直接爬到四楼一探究竟的想法,她方才觉得用语言表达自己“没问题”对赤司并不实用,倒不如用行动来证明,只是太想表现往往会让情况变得糟糕,还好在那之前他及时拉住了她。
接下来便是两个人并肩同行。
>>>
闹鬼地点舞蹈室就在四楼走廊的尽头。
安七里自觉地躲在赤司身后:“那啥,我垫后。”闻言,赤司忍不住嘴角上扬,“闹鬼的不是那里吗?垫什么后。”他说着朝里头走去,这时曲子已经迈向高潮,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又一步步蜿蜒向上——一如赤司记忆里的声音,只是另外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演奏者,远没有他自己弹得好听。
会是鬼吗。
赤司站定在舞蹈室透明的窗前,他毫不犹豫地往里投入视线,却见安七里没有丝毫犹豫地趴在了窗边——
不小心遗漏室内的洁白光辉点亮了漆黑的一角,有布满灰尘的平面镜安静地靠在墙上,一架电子琴,一个盘腿而坐的男人——准确地说是侧脸有点凶恶的男生。光芒下他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快速移动,落在安七里眼里换来她满满地惊叹,而赤司却看得出他的指法生硬不流畅,有几处停顿虽然掩饰得很快却依旧影响了听觉,不难猜出他弹肖邦的曲子还处在适应期。
——对,弹琴的不是鬼,是人。
安七里睁大眼睛牢牢盯着里面的男生,事先臆想的白衣女鬼、面目狰狞的恶鬼被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的绿眸盛满了这一刻在月光下闭眸苦练的人,她看得见对方黝黑的肤色,却没有把长相与意境相连。
该怎么去形容?这诞生在月光下的动听。

她接触最多的是流行音乐或者吉他独奏,对钢琴鲜少去听。她没有赤司那样可以称之为专业的水准,所以没有任何束缚,只要听起来觉得好听,她就觉得完美。
“好听啊。”她禁不住喃喃,里面的人却在下一刻睁开眼神色惊慌地瞥过来!她怔怔地与男生对视,琴声的戛然而止让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却见昏暗的室内被白炽灯的苍白光线填满。
赤司不知什么时候进了里面,他开灯,坐在地上的男生又把惊慌里帮着惧怕的眼神挪到了他身上。他突然皱起眉头,因为他发现坐在地上的人十几分钟前正跟他一起在训练场负荷着训练——
弹琴的人是安田斋一。
“你们怎么在这里!!”
生有一张粗犷面孔的男生跳起来恼羞成怒地大吼,他没去看外面的人而是满脸通红的瞪着赤司,“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我就知道!!你们要笑就笑啊!去笑啊!……“

“我为什么要笑。”赤司皱着眉不耐地出声打断他,“你擅自在这里弹琴,已经给学校里的不少人造成恐慌了你知道吗?”异色眸瞥了向走到门口的女孩,继续说,“学校已经有人要来调查了,我跟她只不过是来早了一点而已。”

“唔!”安田斋一被他噎住,涨红着脸四处张望,内心的某一处有种瞬间被狠狠击碎的感觉——他唯一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他暴露了!
被深深的挫败感包围,安田斋一心一沉把地上的电子琴塞进蜷缩在角落里的布袋,他低着头什么也不打算说就想逃也似地离去,殊不知与赤司擦肩而过时对方不冷不热地丢过来一句:“你有几处地方没把握好,转折的时候应该稍微放慢速度。”
安田斋一的脚步一顿,他眨眨眼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然后瞬间跑了出去——安七里有种被风化了的感觉。
“赤司,你认识那个人。?”
“嗯,是篮球部的。”
“诶?”安七里看着赤司把灯关上把门锁好,“看不出来他居然喜欢弹琴……明明一眼就觉得他是那种头脑简单的人……”
“他确实像你说的那样,”赤司转过身来看着她说,“所以他弹琴不太灵活。”“那他为什么还要特地跑来这里来?”“我不知道。”赤司慢慢往回走,他清楚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如果不肯说,就没人会知道,安田斋一没有第一时间解释,那么这一定是他的秘密。

一个关于弹钢琴的秘密。

楼下传来了远山优子的呼喊,安七里把头探出锈迹斑斑的栏杆,冲下面挥了挥手便要跑下楼去。
“安七里,”赤司在她身后突然开口,“刚刚的事情,除了你我,不要告诉别人。”
“诶?“安七里不解。
“不要说。”赤司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双眸如一湖潭水,平静的表面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安七里意识到,是他不准她说。
大概是……想给自己部员保守秘密吧?
安七里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她知道赤司喜欢篮球,也重视在一起打球的队友——在帝光时是这样,在洛山也不会改变。
她抿了抿唇顺从那股威压,点点头道:“我保证不说。“
赤司应了一声,眉眼间似是有种满意。
——TBC

【转载】中二爱(赤司BG/治愈向)by 迹部夏

〖05〗
洛山高中的升学率年年都是京都第一,遍布校区的樱花也是年年春天出了名的美景。


时值四月,春风吹拂,树枝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粉红的花苞,落在眼中如同挂满了一树的宝石。时间慢慢给予它们绽放的勇气,一片片花瓣渐次打开,不知不觉间整个学校都沉浸在一片粉红色的浪漫中,穿梭其间,似乎还能闻到一股甜蜜的气息。


也许日本人骨子里就对樱花抱有某种特殊的情感,所以每逢春天他们的心情都会比以往轻松一些,脾气会好一点,好事也会多做一点,比如老师会少布置一点作业,学生会更听话一点……当然,这些都只是安七里近期上课的观察,不能以一概全。


时间跳跃了一个多月,同班同学开始互相熟悉,安七里跟远山优子也发展到整天出双入对的地步,但有时候她还是会想念远东京的惠利香,倒不是因为远山优子不好,只是有些亲切感不是换个人就能随便复制。

安七里撑着下巴,视线久久停留在窗外的粉色中,握着笔杆的手下意识动了动,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盯着课桌上摊开的“社团意愿书”转了几下笔杆,她头疼地发现自己纠结了这么久还是拿不定主意到底要报哪个社,偏偏班导还说今天放学前每个人都必须交上来!

忍不住叹口气趴在桌上,安七里半闭着眼,想着自己除了会弹点吉他根本就没什么可以称为特长的东西,好笑的是她的吉他到现在都还躺在别人家里拿不回来,更要命的是她现在觉得拿不拿回来都无所谓……这样子进音乐社肯定不合群,因为她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喜欢音乐。

后脑突然被人轻拍了一下,她还没回头就听见了女孩的声音:“班上的人都走光了你怎么还在这?”
抬头,远山优子已经在前面落坐。
“我不知道报什么社团……”安七里哭丧着脸说。

“居然是为了这种东西……随便写写就好啦!”远山优子白了她一眼,拿过她手里的笔把桌上的白纸翻转一百八十度,刷刷刷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上“文学社”,然后再翻转过去:“就这个社吧,平时也就看看书而已,活动不多,满意不?”

安七里一看惊讶地开口:“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社?”“是你自己没仔细看选项吧!”远山优子拿笔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好像总是不在状态啊!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又知道?”这次轮到安七里白她一眼了。远山优子“呵呵呵”地假笑了几声把笔搁一边,望着对面在选项里搜寻“文学社”的女生,她又思索起方才从校报编辑部回来时部长拜托给她的事情,眉头一阵紧锁。

“NE,七里……”远山优子看着沐浴在泛白日光里的安七里,对方的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却也能从中窥见几丝清秀,“我从校报部那里回来的时候,部长拜托了我一件事……”

“嗯?啥事?”安七里的绿眸终于迎上了远山优子略带无措的眼神。“部长说,要我去最后面那栋空的教学楼里面的舞蹈室……”远山优子不知为何声音在这时有点发抖,“部长要我在那里装一个小摄像头……”
“哈?装摄像头干嘛?有鬼?”此话一出,安七里禁不住睁大眼,因为她看见对面的人表情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没错。”“……怎么可能……为什么你那个部长不自己去?”
“没办法,她晚上要做这个月的校报,而且她又是高三……其他前辈也有事要做,就只能我这个新来的干了……”远山优子无奈地扁扁嘴,下一秒又换上一副无比诚恳的表情:“七里,能不能陪我一起!?”

安七里眨眨眼:”等一下!她怎么知道那里有鬼!?”“学校里好多人都在传那里有鬼!而且部长说她自己前几天晚上在学校写稿子的时候有听见从那里传来钢琴声!!特别诡异!!”远山说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听说,那个舞蹈室很久以前好像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有个女生在里面上、吊、了!”她用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安七里下意识吞了吞口水还是不太相信地问道:“部长又知道钢琴声是从那里传来的?指不定是音乐社的人在练琴啊……”

“不会错的……因为如果没有什么文艺活动,音乐社是不允许社员待到晚上的……而且还有人还在晚上拍过照!里面看得见一点很诡异的影子啊!!部长偏偏想在毕业以前调查清楚这件事……唉……”远山优子叹口气,对这种流传以久的校园怪谈她以前一直持不相信的态度,但是当亲眼看见那张照片以后,她不信也得信了——照片上有模糊的影子趴在窗上,因为拍摄时的闪光灯和角度不理想,影子只露出了零星的一点点,但还是能看清楚,据说当时拍照的男生一拍完就给吓跑了!她想起之前有几次经过那栋楼,就算是在白天她也有听见里面一些奇怪的声音,她当时没放在心上,如今一想起来心里就各种恶寒!甩甩头打住脑袋里回忆,远山优子双手合十郑重地开口:“放学等我忙完一起去吧!拜托了!”
另一边的安七里也是被吓得不轻,虽然她看过不少恐怖片,但每一部她都是关了声音开着灯再遮着眼才勉强看完的!心理素质什么的根本没有啊!而且堂堂的洛山高校也闹鬼,她来之前怎么都没听人说过!难不成把自己逼过来的赤司也不知道这回事?安七里一面在心里各种乱想一面无比纠结地盯着远山,她承认自己是真的很怕鬼很胆小,可要就这样拒绝让远野一个人去冒险的话她也绝对放心不下……踌躇了老半天,她干脆一咬牙伸手握住远山优子的合拢的双手,摆出一副“我陪你去送死”的表情说:“好,我陪你去!”

“啊啊啊啊!七里谢谢你!!”远山优子猛地起身给她一个熊抱,她抿住唇承受受着女生的蛮力和耳边不断重复的谢谢,心里却悲观地想起了在海常念书的惠利香——

NE,惠利香,我要是今晚回不了家,你别怪我不跟你视频聊天啊……
>>>
离午休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赤司收回手任由衣袖下滑掩盖腕上的手表,面前是密密麻麻交叉在一起的铁网,远处的浮云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呈现在铁丝间的缝隙里,在视觉的调整下它们会被拼凑起来完整地出现在视野,而铁网却无法消除。
可以用支离破碎来形容的景象自然不会在是赤司想要看的,他会上来这里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教室里总是很吵,也总是有一大堆人围在他身边讲个不停,四周投来的视线他一一都能感受到,里面暗藏的一些恶意他尤其能察觉到,但他从不害怕。因为他知道,那些人会嫉妒,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太弱了。在赤司看来,嫉妒只适合那些弱小又确实毫无能力的人,真正的强者从不把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个无聊的情绪上,也不屑于花时间去承受他们的情绪。赤司习惯于这样,强大是他的精神支柱,靠着那份绝对的强势,他可以面无表情的独来独往,却让认识他的人遍布全校。
赤司微眯着眼慢慢瞥向地面,视力良好的他不担心有什么是看不清的,所以当安七里独自一人鬼鬼祟祟地走出一楼,并一路东张西望地往里面的教学楼走去时,赤司便饶有兴趣地站在原地观看起来。本以为她这样的奇怪的举动一定会有第二个人一起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一直是一个人!很快,她走到了那栋闲置下来的教学楼楼下,抬头张望了一会儿也没有抬脚进去,赤司不禁好奇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莫非是那栋楼里面,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同一时刻的安七里自然是不知道有人在盯着自己,她的注意力通通集中在了面前这幢诡异楼房,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让她禁不住联想起远野嘴里说的鬼!她现在来这里只是为了看看熟悉熟悉,如果不是因为远山,她恐怕要很久才会注意到这栋楼。

面前的大楼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安七里保持屏气凝神的状态好一会儿,想听听里面有没有像远野说的那样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结果等了几分钟的奇怪声音没等来,倒是等来了另外一个熟悉磁性嗓音的:“你在干什么。”
安七里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侧过头,赤司正抱胸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这里藏着什么吗?你要那么小心翼翼。”
“赤司……”
顾不得去问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厉害一点的人站在面前,她不自觉地就生出一种安全感,下意识想靠到那人身边:“赤司,他们说这里有鬼……”
“赤司,我下午放学要陪优子来这里……”
“赤司,我真的怕!!”

最后一句话说完安七里差点就要扑上去抱住赤司的胳膊了!当然她不敢,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想做而已,毕竟以前遇到害怕的东西她都是喜欢抱着别人的胳膊来寻求安全感。不过面前的人是赤司,她不敢碰,但光是站在这个人身边,安全感也是十足的啊
“鬼?怎么可能。”赤司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嗤之以鼻,他不信神,更不信鬼。
“你别不信啊,唉。”
“……那你说说为什么这里闹鬼?”赤司挑眉。

于是安七里把远山的描述转述给他,出乎意料的是,他笑了,不是觉得可笑而笑,而是觉得有趣:“捉鬼是么?有意思。”
“那赤司你要不要一起??”安七里有些期待地看着面露笑意少年。
“随便。”

赤司抬头仰望略显破旧的楼房,脱口而出的近似答应了的话其实本不应该被他说出来,他知道今天父亲要出国处理一些工作所以不在家,他知道回到家还有专门的老师督促他拉两个小时的小提琴,他知道作业很多,他也知道他必须要考年级第一。
可他其实并不喜欢知道那么多,也并不急着回家。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