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你已苍老

十分抱歉!!!!我刚刚高考完!从今日起,更新继续!

【转载】中二爱(赤司BG/治愈向)by 迹部夏

〖10〗

“不错啊安同学,这次成绩大有长进,继续努力!”面前细嗓门的物理老师笑起来整张脸都皱巴巴的,安七里默默揪紧手里的卷子,感受着对方落在肩上不轻不重的力道,她的心愈发空落起来。
没有知念清里的帮助,单靠她自己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就把物理提到优分。说白了,这样的成绩还是有水分的,毕竟一些做过的题最初都是知念清里告诉她思路。
说到底是她自己的能力还未够水准。
可是她不该在心里有这种不平衡的感觉,知念清里是大她一届的学姐,又不是什么嚣张跋扈之人,况且还是她自己去寻求帮助,怎么偏偏就有一股想把对方比下去的念头?
安七里慢吞吞地踱回教室,坐回座位兀自盯着窗户下面青葱的灌木丛,印在脑子里的却是赤司被暖色阳光细细打磨的精致侧颜。
无法想象男生接下来的表情言语,安七里从不相信赤司会与异性如此靠近,哪怕他只是不推开对方,也可以算作是对对方的优待了。
……说起来,她到底是为什么要为这些事情伤脑筋?早就想好了的,没有以前那么喜欢他了,他喜欢上谁跟谁在一起要砸碎多少后援会成员的美梦通通与她无关。
都过去了,他与她本来就没有可能。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在对的时间遇上错的人,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当然很多时候不管对错那个人都不属于你。国中时代的艰难追逐终究是抵不过高手间的相互吸引,赤司终究只会找一位能与他并肩的女子。
糟糕啊,她这是在嫉妒吗?
“安同学。”
富有磁性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安七里茫然地抬眼,江艾翼用指尖摸摸鼻子,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这个星期六……你有空吗?”
她眨眨眼答道:“有空吧,有什么事?”
“拍照啊,不,是摄影!”江艾翼边说边习惯性地用手势比了个照相机,“你上次答应我了,你说你愿意做模特……”
“啊,没问题,我刚刚……”
“别别别!星期六有比赛你得跟我走!”
不知是哪股风把方才的对话吹进远山优子的耳朵里,前一秒还在后面讨论八卦的她这一刻立马出现打断安七里的回复。
“抱歉江君,有事约七里还是推迟吧。”换上一副校报记者惯有的矜持微笑,远山优子伸手拉了拉安七里的袖口示意她发话。
“嗯,确实答应她的事比答应你的要早……”她瞅着江艾翼瞬间失落下来的表情,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愧疚,“不过下周六的话一定可以,江同学你能等吗?”
“当然可以。”江艾翼笑笑,反正他也不急着交作品,只是觉得可惜,期待了好几天的事情一下又被推到更远的日子。他有那么点不爽,不禁开口问她们是什么比赛这么重要,远山优子突然满脸兴奋的猛拍桌子。
“是整个京都的篮球联赛啊!我们学校也会参加!队长是那个‘奇迹时代’赤司征十郎!”
奇迹时代?赤司……什么郎?江艾翼转了转眼珠子觉得这些字眼很陌生,却并未有深入了解的好奇心。随口问了一句比赛场地的地址,男生道声谢转身坐回自己的座位,心里却另有打算。
毕竟要想发现美,行动上是少不了的。
>>>
周五,夜晚。
八点档的肥皂剧正在上演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戏码,结城理惠手拿葡萄看得两眼发直老半天都没塞进嘴里。
突然听见有下楼的声音,她拿余光一扫,安七里木着张脸走下来,径直拎起茶几上的水壶去厨房烧水。剧情进入高潮,眼看男二的拳头就要招呼到男主脸上了,画面却一转变成了广告!结城理惠扯扯嘴角颇感扫兴地吃掉手里的东西,下一秒却有惊呼声从厨房传来。
“痛痛痛!”
紧接着是水壶“咣当”落地的声响。
结城理惠两脚蹬上拖鞋“哒哒哒”地跑去厨房,只见沸水流了满地都是,始作俑者蹲在角落里捂着左手拼命倒吸凉气。无奈地蹙起眉头,她走过去拉开女孩的另一只手,发现白皙的手背上已是红肿一片。
“怎么好端端烫到了?”
“……倒水的时候,没注意就……”安七里忍不住咬住下唇,火烧火燎地疼痛刺激着她的泪腺开始工作,偏偏她又不乐意让它们干活,反倒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让眼泪留下来。
要她怎么承认她会出这种差错还是因为?平时放在心里让自己伤脑筋就算了,现在好吧,连手都给烫到了。所谓的自作孽大抵就跟她这样类似吧。

忘记了后来是怎么红着眼眶走到洗手间被自家小姨清洗伤口然后上药包扎,等一切处理工作做好的时候,安七里被小姨摁在了沙发上。
“说吧,干嘛老是心不在焉?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直觉告诉结城理惠面前这孩子有心事。
安七里摇摇头,扬起嘴角露出一副干笑的表情。
“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说,”年长的一方坐下来,与她对视的双眼竟生出一股担忧,“七弦那小子,失踪很久了是吧?”
安七里迷离般的眼神陡然清醒,表情如同见到了什么让人惊骇的东西。
她居然一时忘记了,自己早就在心里确立了一件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情。从那年暑假开始,就发誓一定要做到的事情,仅仅是因为一个从没把她放心上的人,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这样算什么,她的觉悟,她的坚持,她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好不容易渐渐舍弃掉的感情,就如此轻易的被打破。不是被别人,是被她自己。
这就是安七里最讨厌自己的地方。
总是因为别的人别的事而一次次动摇自己,明明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会有什么样结果,却非要靠外力才能让自己停下来。
果然还是太任性了。
安七里抬手掩住自己的嘴,绿眸不停转动,内心却已掀起巨浪。
她今年十六了,一辈子只有那么一次十六,她不能倒退回国中,没有成长的青春是失败的,再不做出改变,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莫及。
“你不用担心。”
她突然放下手,唇瓣微抿,绿眸涌动着盈盈亮光。
“我一定会把我哥找回来。”
“诶诶,什么时候头发这么长了?”叶山一边嘟囔着一边揉了揉被碎发刺痛的眼睛,顺便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坐在旁边的根谷武,“没看到我在补眠吗?打嗝就算了还那么大声……”
根谷武没啥反应地呆视着前方,这种大巴车的空调温度很低惹得他半边胳膊发麻,本来就不适应坐车,偏偏早餐还吃了很多,弄得他有点想吐。赤司在斜后方的位置翻阅一本书,一手支着下巴半边身子靠在车窗玻璃上,听见叶片的哈欠声他不免皱眉,抬眸,就见肤色黝黑的男生不停用手搓着胳膊。他微怔,即刻便了然,抬高头冲前面的司机道:“叔叔,麻烦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根谷武松了口气,摸着冷冰冰的手臂感激地回头,却见自家队长的目光依旧放在那些在他看来枯燥无味的文字上。到嘴的话因为对方专注的表情而不得不咽了下去,根谷武心里多少是有点畏惧赤司的,他知道赤司专注于某样东西的时候讨厌被人打扰。
这时候叶山突然侧头,眨巴着眼睛露出一小粒虎牙,活像一个期待大人给糖果的小孩。
“赤司你有空吗?我头发长了你帮我剪好不好?就像你上次……诶诶,我忘了是在哪里了,反正你也给那个女生剪过,就顺便在我身上试试~”
“没空。”赤司扫了他一眼不带犹豫地开口。
“诶??那等比赛完行不?”被果断拒绝的某人不甘心。
“嘿~”赤司突然笑了,微微把头倾斜,任凭阳光镀上白皙的侧脸,“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剪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吧。”
……好犀利的眼神!

叶山忍不住缩缩脖子,果断举起双手表示当他从来没提过那个要求,下一秒一直坐在教练身边假寐的实浏玲央睁开眼问道:“可是小征,为什么你会帮那个学妹剪发呢?”
此话一出, 坐在车上的所有人包括一直盯着窗外的白金永志都悄悄竖起了耳朵。这真不能说他们八卦,如果对象换成别人他们恐怕就没这个兴趣了,偏偏是赤司——那个气场恐怖外表出众能力逆天的伪科学存在一旦与“恋爱”挂上钩就好比是一块异名磁极,深深吸引着他们潜藏在深处的好奇因子。
叶山偷偷瞄了一眼赤司,发现对方根本不为所动,头都没抬一下似乎是沉迷在了文字世界里。他不免扫兴地撇撇嘴,正想低声跟根谷武抱怨一番,却又听见了那熟悉的清越嗓音。
“剪一次头发就叫喜欢?”
全车的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难道不是吗?小征会随便给人剪头发?”实浏玲央突然来劲,他一直不觉得队长是个感性的人,直到这一刻他依然这么认为,可越是这么笃定就越让他兴奋,因为能发现赤司不为人知的一面无疑会是轰动整个洛山的劲爆消息!
在提问者不自觉走神的时候赤司已经把书合上放在了一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敞开的视野里有大片大片的白云急速往后退去。车内一片寂静,他知道队伍里有不少人好奇自己的八卦,可他也知道自己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比暧昧更真实的事情来回应他们的好奇心。
这时候他的的脑海中忽然就浮现了很久以前安七里满是泪痕的脸庞,那如同破碎一样的眼神曾经深深刺入他的心,然而他却感受不到疼痛,因为他仅仅是为自己能左右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的而感到惊奇,胸口莫名升腾起来的温热让他明白他是有点愉悦的。无论他喜不喜欢那个喜欢他的人,被人喜欢的感觉都不会太差,他相信这个世界不少人都有跟他一样的想法。
也因此,他绝不会轻易的就喜欢谁。顺其自然也好,遵从父命也罢,他绝不会容许有谁的存在扰乱他的世界。
“你们想太多了,”赤司淡淡出声,表情似是漫不经心,“我对安七里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而已,要是真喜欢一个人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你说是这样的吧,安七里。
但我绝不会遇到这种麻烦的事情,就算是你,也不能够。
于是全车的人都心知肚明了,赤司征十郎还是那个赤司征十郎,表里如一。
体育馆的棱角渐渐在远处的显现,队伍里的人开始活跃起来,下车的时候还有几个候补跟在后面一边挥舞胳膊一边大喊着“洛山必胜”。洛山会赢那是既定的事实,赤司甚至不打算在今天的比赛出手,进入场地热身时看到对手一张张望着自己要么凝重要么惧怕的脸,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打算。那样连对决都还没开始就要跪下去的气势赤司向来最看不起,跟这样的队伍比赛输赢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出场完全就是小题大做没那个必要。
“你真的不出场么?”白金永志认真地看着他问。他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站着的队友,“我相信你们。”
几乎是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觉得赤司说这五个字时的声音十分动听,而“无冠的五将”却知晓这份动听背后传递的讯息——不仅要赢,还必须达到他的要求。
裁判的哨声吹响,赤司望着两支队伍站上球场两两鞠躬,首球即将发出,他的头顶上方却有一道轻落的声音飘下来。
“赤司你还真不上场啊。”
他缓缓抬头,裁判的哨声在同一时刻响起,根谷武的吼声震动全场,他知道他们控制了球权。他的心情有一瞬放松下来,连视野里安七里趴在看台上俯视他的脸都能够有心情细细打量起来。
可再怎么仔细地去看他也看不出她哪里特别,毕竟这张稍微白一点额头有点宽的脸他瞅了三年,怎么看都还是跟从前一样。
他最不喜欢一成不变的东西,要他喜欢上她,根本没可能的事啊。
“你的手……”赤司眼尖的注意到她的手缠着纱布。
“啊啊,昨天不小心烫到了,没事的哦。”安七里冲他笑笑,把受伤的手缩到下面,“你该不会到决赛都不出场吧?”
“如果太弱的话就没那个必要。”赤司收回视线转向球场,开场没多久分差被洛山拉开了一大截,对手一个个疲于奔命却无法挽回落后的局势,渐渐的有人消极起来,对洛山的进攻不设防。
“嘁!这样就放弃了?!有什么意思!?”叶山把球扔进球框,落地时一边擦汗一边愤愤地开口。
“嘛,我终于明白小征为什么不上场了。”实浏玲央走过来拍拍他的背,投向球场上另一只队伍的目光里含着轻蔑,“跟这样的队伍比赛,只是在浪费体力。”
“浪费?还不如当成是热身!”
叶山抹掉鼻尖的汗直起身来,他无需再对对手保持什么警惕了,还没到最后一刻就放弃取胜的队伍没资格被他们当成对手。
“像平时训练那样打吧,怎么样玲央姐?”
“我是没问题的,只要赢就好了。”实浏玲央说着瞥了眼坐板凳上的队长。
只要能赢,想必那个人不会介意过程如何。
安七里盯着洛山不断上升的两位数,再看看另外一支队伍艰难地从个位数爬到十字开头的两位数,她突然觉得赤司不上场简直是仁慈的行为,单靠“无冠的五将”就已经有了压倒性的优势,眼下上半场还没结束,倘若赤司上场恐怕不用下半场就能结束比赛。
还真是够厉害的啊,他们。
安七里悄悄注视起赤司面无表情观看比赛的侧脸,跟从前一样,只要他不上场打球,她就喜欢在一旁一直盯着他看。只是她现在很清楚她要跟过去有所不同,当然也无须刻意去改变什么,就如她现在这样看着他,也仅仅是看着而已,从前的澎湃再无踪迹可寻。
前些日子的困扰,她想她只是稍微有些不满罢了,自己曾经苦苦追求的东西被别人如此轻易地就得到,换做任何人都会有那么点不舒服的吧。
但必须要承认,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安七里轻勾嘴角,望着赤司的绿眸里是深深的满足。
她从不后悔遇见这个人,纵使有过悲伤,她依然觉得能认识赤司征郎能让他记住她是件非常棒的事。她希望能一直这么在他后面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属于他的辉煌,就算有一天他站在高处牵起另一个比她优秀百倍的女孩的手,她也会微笑,祝福。
足够了,不管还喜不喜欢,她都不愿再也看不见这个人。
安七里唇边的笑意渐深,殊不知自己被人完完整整地圈在了相机镜头里,按下快门,白色的闪光没来得及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就消失了。
江艾翼收回手,盯着手里定格的画面有一瞬的恍惚,张了张嘴,却觉得有冷冷的空虚自心底蔓延,如同被扔进了黑夜。
>>>
门被轻轻推开,电脑前坐着的医生侧头,迎上的是一张白皙俊郎的脸,与几日前不同的是他没再戴一顶大得过分的鸭舌帽。
“你好。”少年礼貌地开口,清澈的嗓音如一汪清泉流进听者的内心。
医生点点头示意他先坐下,拿起塑料杯想倒水给他却被他婉拒:“谢谢医生,我不渴,能先告诉我检查结果吗?”
医生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抬头去看少年干净的面容,那双漂亮的绿眸正安静地望着他,没有半点踌躇不安,似乎早知道结果一样平静得让人心生不忍。
“你是不是知道你自己……”
“我不知道。”少年的回答干脆利落。
医生抿住唇无奈地拉开抽屉拿出少年的病历本,打开,检查结果印在一张白纸上,黑色的字体看得一清二楚不给人一丝侥幸。
他犹豫再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这样的结果说出来或者递过去。他是真的觉得不应该,这样可怕的病,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少年身上。
明明是个笑起来很温柔的孩子,还经常去他捐助的孤儿院里给小朋友唱歌。这样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就得了这种病呢?他想不通啊。
“医生,我要活下去。”
少年的声音打破沉静,他看过去,对方拳头紧握,眸中的坚定让人动容。
良久,医生终于选择把检查结果递给他。
血癌。
少年看着那两个字微笑。
“我一定要活下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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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到底是为什么……
视野里少年纤瘦的脊背裹藏在薄薄的衬衫下,隔着几近透明的布料,安七里甚至能在他背上清晰地辨认出一对漂亮的蝴蝶骨。视线慢慢上移,偏向右边,稍微能看见黑板上的字了,她赶紧提笔,可还没来得及写下完整的一句话,坐在前面的人看似不经意地往右一倾,干净的发际线成功阻挡了她的目光。
猛地一用力,笔记本上多了个小洞。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安七里放下笔,抬头,猛掷眼刀。
到底是为什么老班要把这个一米七八的家伙安排到我前面坐啊根本就是在欺负我没身高啊而且这家伙戳他他也不回头理我要我怎么看黑板啊!!!
在心里狠狠地吐槽了一番,知道再怎么死命瞪也不可能在江艾翼背上戳个洞出来,安七里“嘁”一声趴在桌上,望着优子奋笔疾书的清丽侧影,她想她下课还得借对方的笔记来补。
“不行,一定要换个位置坐。”女孩小声地自言自语,殊不知某个耳尖的人一字不落地全听清了。没注意到有人回头,安七里直起腰想把下面的练习题写了,压在上面的笔记本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抬头,江艾翼鼻梁上架着一副只在课堂上戴的白框眼睛,薄唇微抿,镜片后面漆黑如夜幕的双眼像一口深井,直直与她对视。
诶?他居然自己回头了。
安七里微挑眉表示惊讶,下意识伸手想把本子拿回来却被轻易躲开。
“你要做什么?”她不解地问。
“……你的笔记,我帮你抄。”江艾翼示意性地挥挥手上的本子,转过身便开始动笔。安七里“哈?”了一声,将身体向前倾拿指头戳了戳少年的后背,压低声音道:“我自己来吧,你把头低下去一点就没事了啊。”

结果对方又跟之前一样充耳不闻。
果真是个奇怪的人。
安七里皱着眉暗自腹诽。想来江艾翼也不是什么小说里冷酷无情的阴暗又酷炫转学生,相反他活泼得不行,踢足球很厉害,上了一节体育课之后立马成了全班男生讨论的焦点,一下课就被一帮男的招呼去溜达到厕所,连一些女生也开始偷偷关注他。大概运动型的男孩子人缘就是好吧,加上他本人也是整天笑嘻嘻的什么玩笑都能开,跟很多人都合得来,但是有一点很奇怪,她就坐在他后面,他却一直保持着零的回头记录——直到刚刚才被打破。

明明跟周围的人都有接触,却唯独跟她一句话不说。女生天生就是个心思细腻的生物,这样的小细节被发现也是无比寻常的事情。安七里起初觉得没什么,因为陌生人之间如果没什么必要的事不讲话实属正常,可是坐在他后面看着他跟全班包括跟坐她后面的那个人都能讲话时,她终于开始觉得郁闷了。
莫名其妙就被区别对待了,换谁都会不爽吧。
可是现在这样又算什么?不是第一眼看到她就讨厌她吗?不是区别对待吗?不是理都不理她的吗?现在又来帮她抄笔记是几个意思?改变看法了?
安七里不禁呼出口气。
“我说,咱俩换个位置行吗?或者我换。……你太高了,我看不见。”她继续说道,戳的动作换成了轻拍。下一瞬明显感觉到对方抄写的动作一顿,安七里以为他又要回头了,可他没有,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手上的动作。
啊啊,她还以为他态度变好了。
有些挫败的靠在椅子上,瞟了眼外面四处纷飞的樱色,一股无所适从的空落自心底发酵。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自从来了洛山,无事可做的时候,就总是习惯眺望远方。母亲在那边,惠利香在那边,帝光在那边,记忆也在那边……还有一个人,她不知道他是否在那边,亦或是在比那边更遥远的地方。

事实却是,不管爬多高的楼,不管去哪个位置,不管看多久,她都看不见他们。唯有日出日落,还保持着它最原始的模样。
视野有限,怀念却满满的要溢出来。
于是江艾翼回头归还笔记本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她举起拳头轻轻锤击透明玻璃窗,眉目低垂,甚是失落。
他把本子轻轻搁在桌上,看了眼临时有事被叫出去的老师,伸长手臂碰了碰还在发呆的女孩,在对方看过来的同时又立刻把手收回。
“有事?”安七里安静地瞅着他问。被炽烈的阳光烘烤成暖黄色的空气在教室里缓慢流动,他富有阳刚之气的五官在这种暖色调的映衬里变得生动起来,当那双泼墨般的双眼抬起来正视自己时,她竟忍不住感到一阵局促。
这才发现,江艾翼的肤色很像小麦。
“我会跟老师说,让你坐我前面。”
他面对她的表情始终保持着一丝不苟,连声音都只带着特有的沙哑,全无嬉闹时的爽朗悦耳。
……啧。
安七里凑上前,表情和语气都透露出极度的不耐烦。
“讨厌我就直说。反正看着也不爽,干脆让老师把我调远点,眼不见为净不挺好?”
江艾翼的眼睛微微睁大。
下一瞬,“铃铃铃”的声音响起,潮水般的交谈声即刻便将耳朵包围,四目相对之时,照例有一帮男生过来喊他去厕所。安七里闭上眼靠着椅背,随手拿起一本书盖在脸上,鼻息间顿时充满了油墨气味。
吵闹的男声逐渐远去,脸上的书被人拿掉,换上的是远山优子放大的脸蛋。
“你干嘛呢,一下课就要这样子补眠。”
“没啦,……就是觉得无聊……”安七里笑笑,没打算说实话。
“无聊?!”远山优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照着她的脸就是狠狠一捏,“还有两个星期就要期中考试啦!你还无聊!”
“痛痛痛!”使劲扯开对方的手,安七里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你个怪力女!期中考试就期中考试嘛,我一下子忘了而已!真的是……”
“啊拉,逗你玩的啦,抱歉我帮你揉揉。”说完远山优子还真要帮她揉,她二话不说躲开,保不准对方的话是不是又在唬她。
“好啦好啦,真的不玩了。”说完,好友换上了一本正经的表情,“等期中考试完,京都市内就要开始预选赛了,部长已经要求我要跟踪报道了的说~”紧接着她又摆出惯用的一副求人表情,安七里一看就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陪她去的命了。
“什么比赛啊。”她叹口气问道。
“篮球联赛啊!这你都不知道?篮球部那边可是每天都围着不少人去看他们训练呢~”像是想起了什么,远山优子突然冲她神秘一笑,“等比赛那天,我有样东西给你瞧瞧~”
“……是什么?”不知为何安七里突然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等什么时候啊!现在说啊!”
“过了四月你就知道啦~”
“还要等一个月?”
“哪要四个月就还有几天~”
就还有,几天吗……
安七里怔怔地回头,有风从山的那边徐徐刮来,樱花飞舞似梦境般华而不实。她不禁拉开窗想捉住那些不安分的樱色,胡乱挥舞了几下手心仍然是空荡荡的,跟小时候一样,做不到的事到现在也还是做不到。
这么快,四月也要结束了啊。
她不禁再次伸出手去,经过架空楼的赤司微微抬头,落入异色眸的便是她几近幼稚的动作——不断去抓那舞动的樱花,然后不断落空。

赤司这才发觉,原来樱花已经盛开这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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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三天。
第四天成绩榜便陈设在走廊,引得过路学生纷纷驻足寻找自己的名字。一时间欣喜的人有,不爽的人也有,哭起来的人也不少。赤司拿着水瓶站在人群的外面,微微抬高视线便能看见自己高居榜首的名字——年段第一。
他的眉宇依旧清冷,全无半点取得优异的喜悦,像是完成了既定的任务,紧绷的神经稍微能够放松。抬脚正想离开,手腕却被人扣住,回头,安七里眨巴着一双绿眸甚是惊叹地开口。
“赤司你又考了第一!”
没错,是“又”。帝光三年赤司蝉联年段第一,安七里却没想过他还能在名校洛山延续不败神话。她不禁猜测起赤司究竟厉害到怎样可怕的地步。
“嗯,很奇怪?”反问一句,赤司看了她一眼便侧头去看排在自己后面的人,不熟悉的名字大片大片跳过,直到发现处于中间位置的三个字。
“有点吧……你在找什么?”安七里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她的名次,年段第七十三。
“……我的有什么好看的……”她瞬间感到窘迫。
男生没有作答,细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表情依旧纹丝不动:“还不错,没掉出一百名。你的物理是完全没听懂吗?”说罢,他抽回被对方无意识一直紧扣着的手腕,视线内安七里已经换上一副“被你发现了”的惊讶表情。
“这你都知道?”
“你那种濒临不及格的分数,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看得出来。”
安七里一时语塞。她一直都不待见物理,课上不听作业也不想做,到底是因为她国中的时候没学好,虽然有那么一点基础但是很薄弱,所以分数一直都是擦着及格线过去的。说她听不懂物理课吧,其实是她根本不想听物理课。
“我是真的很讨厌物理……”她看着自己险些不及格的分数,似叹息般的轻声说道。
“如果你想前进的话,倒不妨把课本看多几遍。”
留下一句摸凌两可的建议,少年渐深的异色眸望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单薄的身影无形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安七里站在原地习惯性地用食指缠绕起一缕刘海,仅仅是一句话,赤司就把决定权推给了她。如果选择后退,也许与他渐行渐远,如果选择前进,也许还能像刚刚一样交谈。
近乎又是一次考验。
她不禁失笑。
那个人到底有没有真心的信任过谁?
期中考一结束学生会便敞开大门迎接新成员。这是洛山的规矩,加入学生会首先要有成绩其次才是能力。赤司的声名早在开学时就有前辈耳闻,拿着这个气场惊人的一年级新生的报名表,年段第一的成绩足够他去竞选学生会会长,可上面填的竟是学术部。学术部部长看到这张表当即申请退部:“我hold不住这个学弟!他篡位是迟早的事,我还不如直接让给他!”
头疼的副会长瞅着赤司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适合被放在任何人手下。
“赤司同学,其实你完全可以竞选学生会长的。”
这里根本没人敢把你当手下。
赤司征十郎淡淡盯着面前不停擦汗的前辈,轻勾嘴角。
“我做会长,把这里从上到下全部换人,你也没意见吧?”
对方果断点头。
不过赤司还真就去竞选了,并且直接把会长赶了下去。一年级新生破例参选一举问鼎,放眼整个洛山校史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然而学生会上上下下嫌少有人反对这个少年当选会长,大多数的服从多少都夹杂着敬畏,仿佛洛山学生会会长的位置就是专门为赤司设立,之前历届的会长通通只是代任。
江艾翼望着面前两位只顾讨论赤司征十郎逆天事迹的学姐,递出报名表的手已经被冷落了好长一会儿。他微皱眉伸长手去在那两人眼前晃了晃,对方才终于肯转过头来面对他然后忙不迭送上几句抱歉。他摇摇头把表交到学姐手上,对方陪着笑脸把内容浏览了一遍然后拿起笔,“艾翼君是真的喜欢摄影吗?”
这种日本式的称呼让他感觉有些别扭,“嗯,很喜欢。”如果不喜欢根本不会来这里。似乎是看见了他眼中的诚意,学姐低下头去在表上打了个大钩,放在一边,“那么我就同意你加入了。我是部长西园川,这位是我助理!”刻意忽视身边人充满怨念的眼神,西园川起身礼貌性地伸手,“以后请多指教了,艾翼君。”

忍耐着那股强烈的违和感,江艾翼握住她的手正想说声“也请你多指教”,对方却又提了个要求:“不过正式入部之前,艾翼君能不能给我一份你的作品?”
闻言他立马点头,虽然心里很清楚自己拿得出手的照片都留在了中国,不过他这次把相机带来了,放学的时候找个好地方拍几张总归能通过。
那么问题来了,拍什么风景好呢?
思索着这个问题走回课室的时候刚好碰见安七里灰头土脸的从办公室出来,手里那张物理卷子红红一片惨不忍睹。江艾翼没敢再往前去,却也没敢往后退,浑身僵硬进退两难之时始作俑者却一点都没发现他,反而低着头自个儿往前走了。他松了口气却又暗觉不爽,这种既想对方看到自己又希望对方不要回头的奇怪想法让他稍感吃惊又无可奈何。放慢脚步跟上前面的女生,微弱的近视还不足以影响他看见她束起的头发下面露出的白皙脖颈,幼年时的记忆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闪过,而这之中最清晰的是安七里抱着他家的白猫昏睡在巷子里的模样。
她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眉毛紧紧的揪在一起似乎深陷于噩梦中,脸上有淤青,眼角有泪痕,他虽然第一个发现她,却也只能求助别人带她离开那个寒冷的地方。
他明明很早就认识她,可她认识他却是现在。
……那么现在还来得及吗?
江艾翼突然停下脚步,他有了个想法——这次摄影,让她做他的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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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知念清里这个名字安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她是我们社长”而是“她是我的救星”!

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可她社长一连东京都没去过的女孩子数理化却学得倍儿棒。于是每天放学一个小时的部活时间安七里果断抛开书本纵身题海,当然地点不在教室而是文学社——她的“救星”每天都会降临在那个地方!
也多亏这位社长的仁慈,允许她每天这样挂羊头卖狗肉,还愿意帮她讲解题目,久而久之其他的社员都对此习以为常,反正他们也清楚这样的公然违纪是有期限而且还有条件的——期末考必须通通上优分。

如果没达到,可不是负责打扫一学期的文学社就能过的。
安七里记得很清楚说这话的时候知念清里嘴角露出的一抹诡异的笑。弄得她整颗心都拔凉拔凉的。所以说天下真的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一切铺垫都会化为乌有。
……她有种累得想趴下去的感觉。
期中考去半个月后的某个星期一,趁着教日本史的老头回办公室拿教案的空当,安七里伸了个懒腰打算补几分钟的觉,不经意瞄向窗外的余光却捕捉到一抹绛红。下意识凑前去看个仔细,经过楼下的人确实如她所料是赤司。对方大概是上体育课,衣服都换成了专门的运动服。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却注意到后面有人跑来,抬手勾住赤司的脖子一副亲密的样子。
安七里猛的把眼睛睁大。
……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知念清里巧笑嫣然的样子有不同于往日的美,赤司侧过头去与她对视,安七里立即收回视线趴在桌上,全无半点睡意。
她自然是想不到赤司回过头去是说“把你的手收回去”也更想不到知念清里会笑嘻嘻地说“赤司弟弟好久不见~”。此刻塞满她脑子的都是那个无比暧昧的画面,相当于一枚炸弹在她的内心引爆,火星四射——她甚至在想那么近的距离赤司是不是会吻下去……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交往了吗?赤司喜欢她吗?该死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诶诶社长不是高二吗赤司居然喜欢比自己大的!
各种各样无厘头的想法通通冒了出来,安七里似乎忘记了自己一开始的立场,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赤司喜欢她?好像是,可能是,不对啊看不出来……可是真的很像是喜欢啊!明明就是喜欢吧……不对啊才刚来洛山两个月他怎么就开窍了!!!!!
“安同学,安同学?”
前面突然有声音传过来,安七里两眼发直地看过去,男生一对上她的绿眸就赶紧看向别处。
“有事?”她小声地问

“嗯,”江艾翼伸手摘掉眼镜,明亮的黑眸依然望向别处,“我有个请求,希望你、你能答应我。”
“哦,说吧。”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安七里把玩着手里的原子笔,表面看似平静内里却翻云覆雨。
“那个,我最近要拍一组照片,我想问你……”江艾翼终于移回视线,麦色的脸颊微微发红,不自觉勾起嘴角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小傻却让人觉得很舒服,“你愿意做我的模特吗?就是就是,我的摄影对象!”


“……嗯,没问题。”
——TBC

【转载】中二爱(赤司BG/治愈向)by 迹部夏

〖08〗
从国二的秋天开始,安七里天天等着赤司放学。并不是两个人约好回家,是她偷偷在他身后走走停停,远远地望着他时而结伴时而孤身一人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记下那个人迈步的动作,然后站在路口看着他走进自己早已熟知的豪宅,再心满意足地走回家。
她一直坚信这个秘密不会被对方发现,因为那个人从不回头。她暗自庆幸却也时感苦涩,跟在那个人身后她不敢缩短距离,太近会被发现,被发现会被排斥,被排斥就会让那双温柔的赤眸看着她带上厌烦。
她深知自己走不近那个人,就像每天一前一后的距离无法跨越——她始终不能与他并肩。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很快,太阳不常露脸只喜欢躲躲藏藏,帝光的樱花已经寻不到一点痕迹,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空虚萧条。安七里搓着手盯着右上角的赤司有条不紊地收拾好书本起身离开。下个星期就是冬季杯的预选赛了,她知道他今天会留到很晚。
那到底是等还是不等呢?她暗自苦恼,慢吞吞地把作业塞进书包,惠利香走过来拍拍她的头说:“我先走啦。”
“……嗯,路上小心点。”犹豫了几秒她勾起嘴角送上每天例行地叮嘱,目送好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想她今天还是要等他。
暮色逐渐迫近,教室黑乎乎的一片,有寒风呼呼地刮进来,安七里抖着手写完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题,折好放进抽屉。起身背起书包,借着残存的天光,她看了看黑板上的时钟。
也才六点半而已。
记得去年夏季杯开赛前赤司还一度练习到八点,安七里不知道这次会是多晚,如果超过七点半的话,她恐怕是不能等了。往手心呼口热气,她慢慢走下楼梯,抬头便看见篮球馆灯火通明,不时还能听见几声喊叫,她蓦地想起有一头樱色长发的篮球部经理——桃井五月。
校队主力青峰大辉的青梅竹马,距离奇迹时代最近的女生,凭借准确无误的数据分析和超乎常人的直觉令其成为奇迹世代队伍的一员,加上外貌和身材无可挑剔,桃井五月无疑是全帝光女生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而这之中,也包括安七里。
她不止一次埋怨过自己的无能,不止一次满眼醋意地看着桃井五月跟赤司并肩。但再怎么不满也是没用的,她深知自己没有桃井那样的能力,而赤司需要的又偏偏是桃井这样能给他帮助的女生。

这样子还能坚持多久?

安七里苦笑着在心里问自己,走出学校靠在大门边的围墙上,她抬眼注视墨蓝的夜空,冷冽的空气刺得眼睛生疼,酸酸涩涩,眼前突然就模糊起来。
心脏如同被沸水从上到下淋了个遍,灼伤般地痛楚狠狠挤压泪腺,大滴大滴的泪水涌出,她低下头把通红的双眼埋进刘海,排山倒海的苦涩冲上咽喉她却不敢哭出声。
不管当初有多么的雄心壮志,现实总是会把你碾压,说什么再长再久都要坚持,到最后也还是会累。
得不到回应的心情,该何处安放?

她咬住唇低低抽泣,夜色渐浓,有几个人的脚步声靠近,但都很快往相反的方向远去。他们在交谈什么安七里没注意去听,她抬头想去看那些人里有没有赤司,风突然从不知名的地方刮来,红肿的双眼一阵酸痛根本无法睁开。待那风离去,一行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拐角。
他……走了吧……
身体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顺着墙壁下滑,脸上还挂着尚未被风干的泪水,肿胀的双眼却又泛起了泪水,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不过还好她在意的人都看不见这副模样。
就一次,就一次,让她哭久一点,彻底一点。
很久很久,身边有谁走近,脚步停在很近的地方,不声不响。安七里呆呆地抽动着肩膀,泪水已经干涸,她却不愿意站起来,对那陌生的步伐,她也只当是自己幻听。
发顶上突然有很轻的东西落下来,一个两个三个……凉凉的东西擦过耳边惹得她轻颤,与此同时,有清凉的嗓音从侧边传来:“我说你,下雪还不走吗。”
……嗯?
安七里一脸恍惚的抬起头,酸胀的视野里有密密麻麻的白点,飘飘洒洒,款款而落,她呆了一会儿才想到要站起来,腿却冻得僵硬动弹不得。旁边有只手体贴地扶住她,距离拉近的一瞬间她似乎还听见了对方微弱的叹息。扭头,出现的竟是赤司征十郎放大了几倍的俊颜。
安七里果断使劲揉揉自己的眼睛,她想她一定是眼睛痛看错了,结果再睁开眼,赤司依旧是摆着一副平淡无波的表情。女孩子惊讶地张大了嘴,下一秒又被对方拉近,撑开的灰色雨伞刚好将两个人的身体掩藏,隔绝了苍白的雪花。
“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家?”赤司瞅着她红肿的眼睛问道。
“唔……”

此刻安七里的心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情绪,她不否认看到他的那一刻自己是惊喜的,而偏偏是这样接近本能的反应让她觉得更可怕——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赤司征十郎把握了那么多她的主观情绪?
“赤司你不也很晚吗……”
想了想安七里选了个迂回的回复,开口时沙哑的音色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方才还为面前的人痛哭不已,而今又……靠得如此近。她垂下眼睑不敢看赤司的反应,少年的表情其实也并无太大变化,他沉默了一会儿,嘴角轻抿似乎压抑着什么,到最后他终是忍受不了勾起嘴角,有一种早已看穿一切的意味。
“冬季杯结束之前不用再跟在我后面了,不然,你可能会比现在等上更久。”赤司轻轻浅浅地说着,线条美观的唇畔依旧带着笑意,他其实是在期待突然得知这一真相的女孩会露出怎样夸张的表情去形容惊讶。
早在安七里第一次跟着赤司回家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有惊讶却并没有不解,毕竟国一的时候他就知道女生对他抱有怎样的特殊感情。
被人跟着不是件让人爽快的事,开始的几天赤司会突然在路上停下来,他等着跟在后面的人走上来告诉他她到底想要什么,但事实却是那个人跑到后面更远的地方去了。
可她又没有真正离开。

赤司终于意识到安七里连站在自己面前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不出所料,女孩子的表情就像生吞了一枚鸡蛋,看着他的眼神充斥着不敢相信。
她还真是太自信了。
赤司笑,视线飘向漆黑的远处。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女孩子的声音有些发颤。
“忘了。”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赤司重新看向安七里发红的脸蛋,肿胀的绿眸活像两枚核桃,此刻这双眼笔直地盯着自己,微微

果然,女生是很麻烦的生物。

……可是……

少年轻轻叹息,伸手扯下自己的围巾,在女孩子再一次震惊的注视下手法不算熟练地把她一圈一圈缠起来,末了还有点苦恼围巾围上去怎么松松垮垮的。正当他想再摆弄几下时,女孩却猛地往后退去几步,发红的脸此刻像烤熟了一般。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赤司……”
安七里微低头把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鼻息间顿时充满了干净的肥皂气味。下巴被浓浓的暖意包裹,她抚上手臂微阖双眼,方才男生的手擦过颊边时的冰凉触感像一股电流,引得她浑身发颤,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敲击,那一刻僵硬的双臂竟忍不住张开想要抱住面前咫尺之遥的少年。
真的太过分了啊,赤司征十郎。
你以为用温柔就可以让任何人都不受伤害吗?
怎么可能。
你一点都不懂。
“……怎么了?”对方疑惑地走近。
安七里摇摇头往后退,刚想伸手去揉发热的眼眶袖口就被人扯住。抬头,俊郎的少年就在几步之外的地方。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不用了!”她的声音发颤,用力想把袖口抽回来,对方却没有如她所愿松手。
“我送你回去。”他又说。
“不用了放开!”
“安七里。”

赤司突然唤她的名。
挥舞手臂的动作戛然而止。安七里怔怔抬头,细碎刘海遮掩下望着她的赤眸像一片深沉的红湖,有光芒潋滟其中,却终究保持平静且深不可测。
看不懂,猜不透,他只是一味沉默,就让她的怒意消散。
是啊,他那么忙还主动送她回家,她本该道谢却乱发脾气……说到底喜欢一个人还是自己的事,被喜欢的那个人其实是无辜。
如此想来,安七里根本没资格去埋怨赤司。
“对不起……”女孩的末音染上哭腔。
赤司微微挑眉,对面的人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的模样,紧抿的唇角微扬,红肿不堪的双眼匍匐着浓浓水雾。嘴上说着道歉,表情却带笑,没有愧疚,却像是在自嘲。
自嘲……吗。
心脏陡然像起了静电。
赤司蹙着眉大步向她走去,抬手捂住她湿漉漉的绿眸,在对方下意识要摆脱的前一秒,他凑近她,沉沉道:“不要再这样了。”
手心传来微弱的酥痒,似是女孩的睫毛轻轻颤动。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对我抱的是什么想法。”
赤司盯着自己覆在上面冻得发红的手背,一动不动的视线,似是与被他困在黑暗里的女孩对视。
“说实话,对我抱这种想法的女生不止你一个。”
下一瞬,有温热的液体滑过他的掌心。
“不管她们是当面告白还是侧面暗示,我的答案一直就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够了别说了我知道你对我也是这个答案我知道你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安七里使劲摇着脑袋欲摆脱,赤司面不改色地按住她。
“但是我还有一句话,是没有对那些人说过的。”
“现在,这句话我要对你说。”
安七里的挣扎变得愈发猛烈,赤司一咬牙将她摁在墙上。
“听着。”
“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是我会记得你。”

话音刚落,安七里像被雷劈了似的一动不动。
他刚刚说……
他说……

他说他会记得我……
赤司征十郎会记得一个叫安七里的人……
一个喜欢他的,女生……吗……
覆在眼上的手慢慢拿开,光线飞速汇聚在视网膜上,安七里满天飞雪间的赤发少年鼻尖冷得发红,一脸郑重地站在距离她两步的地方,望着她的赤眸像有星星藏匿其中。她就这么怔怔地与他四目相对,对方像是许下承诺一般的表情着实吓了她一大跳,沉默良久之后,她终究还是问了他一句为什么。
闻言,赤司弯起眉眼,温文尔雅的微笑如沐春风。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就是记得你。”
——我就是记得你。
——记得你。
一句话,她竟觉得如此幸福。
你说记得我,我也会一直记得你。
>>>
脚下一空,少年美如画的笑颜突然越来越远……安七里睁开眼,入目的是窗户外面碧蓝的天空。她保持着趴在课桌上的睡姿足足两分钟才后知后觉的直起身来,抬头,周围满是在讲小话的同学。
“诶诶?你醒啦!”远山优子拍了拍她僵硬的后背,“本来还想等老班进来再叫你的……怎么了吗?昨天没睡好?”
安七里看着对方茫然地摇头,心脏跳动得很快,脑袋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一幅幅熟悉的画面。
为什么……
会梦见过去那么久的事?

奇怪啊……
她觉得纳闷,摸摸短了很多的平齐刘海,昨天的意外只要一抬眸看到这头发就想起来。



啊啊啊!赤司你虽然剪得很好可是到你还是很过分啊!!!

仅仅是他想做一件事,就让她想起那么多,那么多……
在她兀自揪着头发发狂的时候,教室门被拉开。班导拿着课本站上讲台。惯例扫视了一会儿全班,他开口,却没喊上课。
“今天有位新的男同学要转来我们班,他来自中国。”
中国?

听到这个字眼,安七里停下动作抬高了头。
只见那秃顶老师侧头,望着被拉开的教室门口道:“进来吧,江艾翼同学。”
——TBC
没错就是不给你看男二的脸〖pia飞~╮(╯▽╰)╭〗

〖07〗
——每个人都有秘密。
安田斋一天生就是一副粗人相。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肤色黝黑,两道浓眉生得不精致,颧骨微突,五官透着简单粗暴。国中高中鲜少有女生跟他搭话,他也不以为意,只喜欢跟几个男生一起打篮球找乐子,而喜欢上钢琴却是个意外。
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只是在国三某个放学的黄昏,一个人抱着破旧的篮球走在繁华的商业中心。他急着回家却被红灯拦路,不耐地抬头,购物中心的大屏幕里有一个身着华丽衣裙的女子端坐在一架钢琴前,纤纤玉指在一连串的黑白相间里熟练地拨弄,她嘴角带笑,美却不腻。
这样高贵典雅的异性,对于刚刚进入青春期的男生来说吸引力就如同一对异名磁极。安田斋一一直不觉得自己有小女生那样细腻的感情,他热爱篮球,从不痴迷于异性。只是那个时候,在绿灯亮起一群人匆匆前行时,他被推挤着却第一次不愿随波逐流——耳边是悦耳的《卡农》,女子清秀的脸庞露出更加动人的陶醉神情,嘈杂的车流被无意识地过滤,在这个如同只有他一个人驻足的世界里,他终于动摇。
心动,却知道遥不可及。
于是钢琴成为了他动情的寄托。
那一天回到家,安田斋一冲进厨房对忙着准备晚餐的母亲说:“妈,我要学钢琴。”
母亲虽然惊讶,却也同意了。
那之后安田斋一第一次为自己长着粗长的十指感到开心,因为这样让他有了弹琴的优势,他庆幸着,却不料会在培训班里遭到异样的注视。
“长成那样还敢来弹琴?”
“他简直是玷污了钢琴!”
“对啊!他每次都是一身汗臭味!手上也是汗!我都不敢碰他弹过的琴了!”
安田斋一站在厕所的隔间里,身体僵硬地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慢慢有一股很深的涩然从心底蔓延,他开门走出去,却觉得浑身无力。
他每天都会去打球,在他心里篮球跟钢琴是一样重要的,就算是因为这个,为什么还要去说脸呢?这个世界连喜欢一样东西的自由也要看脸吗?
安田斋一的勇气大不如前。
高一新生的自我介绍,他前一句说自己擅长篮球,看到台下的同学没多大反应他又补充说了钢琴,几乎是瞬间,他目睹了许多人脸上的不可置信。

——但这还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安田斋一照例去篮球社报了名又鼓起勇气想去加入音乐社,负责招收新社员的学姐看着他推了推眼镜,直白地说:“抱歉同学,音乐社以后要负责很多文艺节目,所以光会演奏还不行,社员的面貌也必须符合要求,同学你那么高大,可以考虑去报运动类的社团,抱歉这里实在不行。”
——这番话是压死骆驼的倒数第二根稻草。
新学期的第一节音乐课,老师问班上有哪位同学可以用钢琴弹一首曲子让她欣赏欣赏,在班上鸦雀无声的时候,安田斋一再次燃起信心举起他粗壮的手臂,周围纷纷投来惊异的视线,老师惊讶地挑挑眉想不到看起来这么……强壮的男生会弹琴。但她还是点头让安田斋一上来了,结果不算熟练的《小夜曲》还没弹完,台下已是哄堂大笑。他停下手指,木然地看着那些人,有的甚至笑出了眼泪。没有人欣赏他的演奏,只是专注他弹琴的笨拙姿态和看起来分外夸张的面部表情。安田斋一知道自己弹起琴来很陶醉,但是别人不知道。
他低着头,高大的身躯黯然地走下讲台,连老师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
那天以后,安田斋一就再也不敢在别人面前弹琴。只有偶尔结束了部活,发现学校没人的时候,他才会抱着自己偷偷带到学校藏在自己储物柜里的电子琴去闲置的教学楼,挑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舞蹈室,自己弹给自己听。
因为只有偶尔才去,所以高一一整年都没人发现,原本他以为高二也会平静度过,却不料美梦破灭。
“喂喂!安田!发什么呆!投球啊!”
安田斋一被这突兀的怒吼吓了一跳,一个激灵看都没看直接把球扔出去,结果把去篮板下捡球的叶山小太郎砸了个正着。
“啊啊!安田你干嘛啊!”叶山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篮球,转身,面露抱怨地开口:“你没看到我来捡球吗!”
“……抱歉。”安田摸摸鼻子有点手足无措。
“算了算了,你以后小心点,嘶~感觉好晕……”叶山边说边揉着头,慢慢吞地踱到场外,在长凳上坐下想先缓缓。
“阿拉,没事吧小太郎?”实浏玲央走过来地关切地询问,长臂一伸就要碰上对方橘色的脑袋,叶山赶紧往后撤去:“别动啦玲央姐~我这还晕着呢!”
“哦哦,那我去帮你拿水。”
另一边静坐的赤司淡淡地投来视线,异色眸中毫无波澜,让察觉到的安田斋一有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错觉。可事实不是这样,因为一个星期前他的秘密被那个人发现了——还有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女生。
曾经也预想过会被人发现,却想不到会是这个自己看不爽的人。
安田斋一仍然呆立在原地,教练已经皱着眉头走上前去训斥。赤司一言不发地垂眸,重新看向手里白纸黑字的名单。
京都市内一年一度的篮球联赛今年也照例举行,预赛订在五月中旬,而现在已经接近四月十五日,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洛山高中连续蝉联七年的联赛冠军,赤司自然不允许辉煌的战绩在这一年被终结,相反的,他有更高的要求。
赤司在繁多的黑体字里零星圈出几个重点,起身,走向篮球部监督白金永治:“监督,可以召集部员开个短会吗?”
“……名单确认了?”男人问。
“嗯。”赤司看了一眼球场,“‘无冠的五将‘各方面都很出色,不必多说。不过。队伍还缺少了一个人。”
“缺一个人?谁?”白金永治面露疑惑。
闻言,少年嘴角上挑,陡然放长的视线里似乎想起了某个人——存在感微弱却能被他一眼察觉。
“影子。”他说。

奇迹世代是光,那个人是影子。

以他为首的洛山,也需要影子。
“影子?”白金永治眉头微蹙,不太明白却也没打算多问,赤司无论做什么都追求胜利,他笃定这一点,所以无须太过在意。清清嗓子,他把手一拍,训练馆里充斥的各种摩擦和跑动声音瞬间停止。
在几十个人投来的目光里,白金永志侧身示意了一下赤司,然后开口:“大家过来,开个小会。”
彼此交换了疑惑的眼神,少年们陆陆续续聚集在一起,安田斋一也借此摆脱了教练的口水,走过去,抬头,即刻便迎上赤司扫视的异色眸,而对方却没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瞬间掠过。

其实我应该跟他道谢的吧?
高个子的男生突然模糊地意识到。那晚被发现之后,学校里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有人为他麻烦,也就是说赤司没有泄露出去,那个不知名的女生也是。他那晚跑回家想过很多可能会出现的情况,甚至还一度怕自己会臭名远扬,如今看来倒是他想太多。
回想起自己之前对赤司的种种不满,安田斋一莫名有种羞愧感——也许赤司是真的把他当成队友来看待才保守秘密。思及此,他心里又生出几分期待,如果对方真的把他当队友,那么接下来的联赛自己也许可以保住正选位置!
安田斋一微抿唇,站在人群的最外头,望着赤司的目光熠熠生辉。
如果他还是正选的话,他发誓他一定会是整个京都最棒的控球后卫!
赤司自然是不会注意到某个人的眼神。他微微抬高下巴,夹杂着浓厚压迫感的凌厉气势散布在他周围,配合少年面无表情的俊颜,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便让面前小声议论的人纷纷噤声。
很好。
他舒展眉眼,宣布参加联赛的正选名单,包括候补的和空闲的一个被他称为“影子”的正选之位,一共九个。而他好听的嗓音,却没有念出安田斋一的名字。
大个子男孩即将露出的笑容以极其难看的样子停滞在了脸上。他看见赤司游移的目光与他交汇,却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游走。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问为什么自己被刷下来,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勇气。
监督,教练,没有一个人出声。其他人也都保持沉默。没有人对赤司的决定产生异议,所有人都相信赤司的决定是对的。安田斋一失落地想到这些,终于还是把原本雀跃的高高抬起的脑袋低了下去。
他稍微有点明白赤司为什么摆出一副淡然表情,他自认为对方替他保守秘密,而对方也许根本不知道这是他的秘密。
不说,大概是单纯地觉得没必要吧。
安田斋一苦笑。
他想他果然还是无法认同这个一年级的小鬼。
>>>
安七里很头疼。

远山优子连续几天的盘问让她有种撞墙的冲动!不知把一开始解释的说辞重复了多少遍,为了让这个谎话听起来很可信,她甚至还添油加醋了很多,却还是招来对面人狐疑的眼光。

“为什么我觉得好假……”
“是真的啊!上面什么都没有啊!”安七里觉得要崩溃了。
“可是你们走了以后就没有听到过琴声了耶……”远山纠结的眉头透出满满的不相信。
“你去问赤司啊!!”安七里不耐地把幕后指使供出来。反正凭那家伙的本事,摆平一个远山优子还不容易?
“……诶?算了吧,我不认识他。”
“那拜托放过我吧!!”安七里双手合十无比诚恳地祈求,还没待到对面的人给出明确答复,抽屉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她空出一只手去拿,发现来电显示是惠利香!

安七里立马起身,冲远山挥挥手就跑出教室。
“摩西摩西,惠利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她的语气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NE,七里。”手机传出的女声莫名让人觉得沉闷,似乎心情并不太好。
“嗯?”她下意识有点担心。
“别再想你哥了。”
“……”
女孩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抓紧手机,低垂的茶眸里充斥着寒冬般的冷意。

“他已经离家出走这么久了,你因为这个困住自己,到底有什么意义?你明明喜欢音乐的,干嘛要这么偏执?”
另一片土地上的好友似是没把她的沉默当一回事,自顾自地把问题抛出来狠狠砸在她的心头。
安七里抓着手机的手忍不住颤抖,紧抿着唇,表情看上去像是在极力隐藏着什么。
对方说完,很识相地闭嘴,却没有挂电话。
彼此静默了良久,安七里终于动了动因为长期维持一种姿势而酸痛的手臂,她低头,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掉,抬起脚缓缓踱步。
她一向讨厌解释,因为解释就是掩饰,而掩饰就是事实。
我只坚持我想坚持的。
安七里想着,捏紧拳头。
迎面便是一阵凉风,下过雨的城市四处弥漫腥气,灰暗的苍穹有白光乍现,密布的云层在逐渐散去,所谓的雨过天晴真的要来了。
惠利香叹口气把手放下,虽然对那家伙的固执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可一句话都不说就挂掉电话,未免也太极端了。她抬头漫无目的地张望四周,思绪不自觉地慢慢飘远,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被刻意掩藏,再度揭开时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后退两步把手机放进口袋,模糊的天际线在视野里向两边蜿蜓,她定定地望着,想起某个一到雨天就嚷嚷个不停的家伙,却不知他此时此刻待的地方有没有下雨。
同一片天空下的我们,究竟相隔多远。
NE,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比我更加更加、想念你?
你一定不知道的吧。
不然怎么会狠心离开?
女孩垂下视线,天台水泥地上积聚的水洼倒映着她清丽的面容,黑眸里凝聚感伤。几分钟的静默,她终于准备转身,门却在同一时刻被拉开,还没来得及抬眸,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诶诶?小香子怎么也在这?”

掩不住惊喜的语气。
黄濑凉太。
惠利香眨眨眼,有点出乎意料。对面一米九几的男生手里拿着便当,另一只手一松,门吱呀一声关上,他跨前几步,弯起的金眸灿若星辰,连带着展露的笑容一起,散发着与阴冷气息相抵的温暖。
“呜哇真的好巧!你知道吗刚刚我被好多人塞了便当,各种各样的都有,我吃三天三夜也吃不完啊!”一上来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吐苦水,黄濑凉太换上一副甚是苦恼的表情,眼睛一扫才发现不对劲:“怎么地上都是湿的?”
“你不知道下过雨?”惠利香认真地问。
“知道,不过上来的时候没想起来……”
女孩应了一声,四目相接,莫名陷入沉默。
黄濑凉太抓了抓自己的金发,视线四处辗转,心里却在不停搜刮着各种可以有共同话题的东西,偷偷瞄了对方一眼,却见她睁着一双澄澈的黑眸平淡无波地盯着自己。
啊啊,怎么还跟帝光的时候一个样?
“我脸上有东西?”他为了掩饰无奈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脸。
惠利香摇摇头,走过来与他擦肩时淡淡开口:“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一瞬间捕捉到空气里的馨香,黄濑凉太咬了咬唇,扭头,笑容不知何时敛去:“小香子跟我就这么没话说吗??”
这不是废话么。
惠利香无言地扯了扯嘴角,想想自己与黄濑凉太不过是初中同校高中同班外加前后桌而已,硬要说有什么关联就是从前被安七里拉去看过很多场他们奇迹世代的比赛。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他们之间是有交集的吧?一个光芒闪耀,一个平淡无奇,分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回过头去,男生的脸生得异常俊俏,羽翼般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藏有魅惑力的琉璃金眸,被造物主精致雕琢的五官散发出逃不开的吸引力,只是他好看的薄唇弯起的弧度向下,竟衍生出几分失落。
惠利香顿觉心惊。
虽然早在帝光就见识过黄濑凉太这张魅惑众生的脸,但这样的表情,还是第一次看见。
拜托,她真的没什么对不起黄濑凉太,又不是每个女生都跟他身边围着的一样擅长交际。
“黄濑君,你还是叫我结城吧,小香子听着很奇怪……”惠利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跳过那个令人费解的问题,把重点转移到称呼上。瞅着对面的人无端睁大的双眼,她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得有点过火,没想到的是男生突然绽放笑容,几秒钟的时间扬起嘴角,表情寻不出半点僵硬。

“什么嘛~小香子不挺好听的吗?!小、香、子!”他边说边嘻嘻哈哈地笑,惠利香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黄濑凉太的转变为何如此之快。不过也稍微能理解,处于青春期的人的情绪就跟过山车一样急转直下又猛地往上冲——大概他遇到的都是些健谈的女生,所以面对自己这样话少的人觉得受挫了吧……
惠利香想着捋了捋耳边垂落的几缕栗色发丝,直觉告诉她离这种人要远点否则没清静的日子好过。她脚一动便侧身,“我走了。”闻言,落在后面的人急忙大步追上:“等等我也下去!这里那么湿哪能吃饭啊!对了对了,小香子你物理那么好教我几道题行不?回家写好麻烦的说。”
门吱呀一声又被拉开,惠利香还没想好要给怎样的答复,钻进楼道,黄濑凉太那像极了讨要糖果的小孩子一般的无赖声音又忙不迭传过来:“小香子教我啦~我真的不会!你要不答应我就在你后面骚扰你哦~”
好吧,这是被威胁了。
惠利香挑了挑眉,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冲后面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知道了知道了。”反正前后桌也方便,关键是不答应的话被他整也很方便。
黄濑凉太的眉眼染上几丝雀跃,望着女孩没有丝毫放慢速度的背影,他又觉几分怅然。
到底还是他太自信了,才会糊里糊涂地就把自己给陷进去,要命的是导致这一切的人还一点不自知。
“嘛,算了。”他轻轻地说。
反正未来还长。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
安七里单手支起下巴把玩着一支笔,讲台上是操一口关西腔滔滔不绝讲解二元一次不等式的秃头老师。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看得让人头大,她懒懒打个哈欠,大开的窗外有几丝樱花的清香飘进沉闷的教室。
下意识扭头,发现黄昏还没有到来。樱花树丛还是一片清新靓丽,太阳闲闲伫立在偏西的天幕,云不知跑去多远的地方探险,毫无遮掩的天空是洋洋洒洒的一片橙红。已经能听见夏天来临前蝉的欢呼,安七里迅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黑板上的白字,还是长袖的校服催化了身体的燥热。她趁着对方转身的空挡扯了扯衣领,心下一阵不耐,却又渐渐生出一股无力感。
因为那通电话,她整个下午都不爽。
安七里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又“收获”了一份数学作业,她动作缓慢地把桌上的书一本本塞进书包,抬头时过长的刘海硌得眼睛生疼。
趁着她拨弄刘海的空当,一旁的远山优子拎起书包一屁股坐上她的桌子:“七里,待会儿陪我去篮球部好不?我那位部长大人又要我去采访一下新出炉的正选。”
“……没有别的人陪你?”她今天想早点回家。
“你这意思是不想陪我去了??”女孩看上去很不高兴,“前辈都各忙各的哪有空陪我?再说,你不是跟那个赤司认识嘛,你去的话要采访他也容易得多。”
认识又能代表什么?认识他的人多了去了!
安七里努着嘴在心里吐槽,把书包拉好摆在桌上,她轻呼一口气,望着面前人一脸“你不去也得去”的坚决,无奈地出声:“真的要我陪你去?”
“肯定啦!”远山优子说完就跳下桌,拉起她的胳膊就往外带,“去一下很快就可以走的!也就问几个问题而已。”
“喂喂我还没答应你……”安七里想要挽回局势。
“我不管!”
终究敌不过远山的蛮力被一路拉到体育馆。安七里远远就注意到一抹赤红,再走进十几步就恰好看见赤司高高举起手臂以一个标准的姿势把手里的球稳稳投进篮筐。
少年的侧脸被夕阳细细临摹,发梢紧贴额头,有汗水从中蜿蜒而下轻轻滑落。

啊,是三分耶。
安七里无端注意起这样的小细节,耳边有球不断拍击地面,鞋底摩擦的细碎声音此起彼伏。一直走在前面的人这个时候猛地停住,手用力一拉外加轻轻一推,她毫无防备地被送到最前面。
不解地回头,却见远山优子双手合十满满恳求之意。

再扭头过去,赤司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有事?”他语调冷淡地询问。
“啊,是,就是我朋友她是负责校报的,她想采访一下你们这里新出来的正选。”此刻心里竟无半点紧张之意,安七里盯着赤司的异色眸不带停顿地说明来意,顺带伸手指了指后面突然拘谨起来的远山。
“这样。”赤司望了一眼女孩身后的人,“可以是可以,不过只限五分钟。”
闻言,远山优子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走上前,双显局促地开口:“那请问,可以先问赤司君几个问题吗?”她说着便要从书包里掏出小本子。
“抱歉,我还要训练。”

悦耳的声音传递拒绝的信息。

远山优子错愕地停下手上的动作,再看,少年径直走去捡滚落到不远处的篮球,转过身又专注于她看不懂的练习。本以为对方那样说是答应了的意思,原来只不过是他允许自己采访除他之外的部员而已。远山有点尴尬地扯了扯衣摆,身边的人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抓紧时间去采访别的,她只好笑笑继续工作。
剩下一个人的安七里在看台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百般无聊地望着一群打练习赛的人从场地这一头跑到那一头,视线游移四处却怎样都过滤不掉在别处独自练习的某人。有点没耐心了。安七里抿着唇终于选择把目光完整地放在赤司身上,像从前很多个放学的傍晚那样,一瞬不瞬地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半蹲,跃起,投篮,拿球,两步半,上篮……
貌似比以前更得心应手了,不论是速度还是投篮的命中率。尽管她这个看他打了三年球的人这样认为,但当事人似乎并不满足,一遍遍捡起球重复相同的动作,似乎是觉得还不满意。
安七里并不感到费解,她是知道的,赤司那样的人,不可能甘心于帝光的辉煌。他想要的是绝对的、长久的胜利,他自知有足够的资本去追求,却还是不肯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她想她大概永远没办法理解天才的世界,因为她不是天才。
刘海突然不安分地从侧边滑落,搅得视野一片繁复。她索性把刘海整个撩起来,绿眸却在下一秒捕捉到赤司同一时刻看过来的目光——赤金双眸远看依旧醒目,她微微眯起眼睛不太确定对方看的是不是自己,但额头上的手却马上收回,视野瞬间又变得凌乱。
安七里觉得自己刚刚露额头的样子有点丢人。
赤司收回视线一个跳投,完美的抛物线在空中划过,球被准确送进篮筐。落地的时候并没有立马去捡球,他微喘着气走出球场,瞥了眼不远处聚集在板凳周围接受采访的一帮二年级前辈,貌似聊得还很欢快。他想五分钟应该早过了,那么投入,估计给半个小时都不够。
“那个,赤司,能不能给多几分钟?”
安七里不知何时从看台跑到这里,双手合十面露恳求之意,毕竟赤司是出了名的说到做到,要是等下真让他过去赶人恐怕远山会很不爽。
为了避免看到朋友的臭脸,她必须当一次助攻。

少年淡淡盯着她,女孩过长的刘海因为微低头的动作而遮住了眉眼,高高扎起的马尾有几缕垂至肩头。刚刚他还是察觉到了,她毫无掩饰之意的关注。
前面的头发留那么长就不觉得烦人么?赤司微皱着眉点头,却不经意发现教练在用剪刀拆封一堆新购进的篮球。
他突然浅浅一笑,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你先坐着等我一下。”
“诶?”安七里不解,但还是乖乖听话坐到一边。只见赤司走去对面向蹲在一堆篮球里的中年男人交流了几句,回来的时候便赫然发现他手里多了把亮闪闪的剪刀。
安七里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你要干嘛?!”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本能地想起身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捂住双眼。
“你刘海太长了,要剪。”入耳的依旧是少年不咸不淡的声音。

“哈?”
这是要帮她剪头发的节奏??
安七里张了张嘴,“你开玩笑吧?”
怎么会突然想到做这种事?

对方不答,只是空出几根手指把她的刘海弄服帖,然后剪刀轻轻凑过来,她听到迫近的呼吸声。
“你别动手!我自己会去剪的。”安七里把脑袋后仰试图摆脱,“咔嚓”一声,她的动作一滞。
“剪歪了不要怪我。”
赤司清越的声音离她很近很近,“咔嚓”声紧随这句分量十足的威胁,让她没敢再动。紧张地眨巴着眼,而一只手阻隔了全部光源。。
“……你干嘛做这种事?”不敢动身她只能动嘴。
“就是突然想试试。”赤司回答问题很诚实。
“……为什么?”
“因为我的刘海也很容易长。”
所以你这是把我当靶子拿来练手感的咯!?安七里不禁气结,想要把头别过去却听到对方凑近的声音:“没事的,我不会输。”
剪头发跟输赢又有什么关系?
安七里颇感无奈地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她相信他的技术,但对这种中二的说法想不吐槽都难。
她没再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地任他摆布,周围依旧喧闹,剪刀缓慢划过眼前的声音无比清晰,她甚至能感受到赤司轻微的鼻息。
他的脸,现在应该很近很近吧。
“你干嘛要遮住眼睛?”她轻轻地问。
“你不怕剪完满脸都是头发?”
这一句反问成功让她噎住,对这份罕见的细心她承认有点受宠若惊,可真实的欣喜,她竟是分毫也感受不到。如果换成是过去,她八成就心肌梗塞死掉了。
喜欢的男生给自己剪刘海,很幸福。
那曾经喜欢的男生给自己剪刘海,……是该说声谢谢吧?
“谢了。”
“没事。”
男生的回复依旧风平浪静。
于是安七里打从心底相信,这真的只是对方拿来练习而已。
——TBC
那啥,队长第二季一上来就剪发绝对是有技术的不然装逼只能作死╮(╯▽╰)╭闹钟下星期体育考试啦!!闹钟要冲满分啊!!米娜桑给我加油吧~滚去写物理~

【转载】中二爱(赤司BG/治愈向)by 迹部夏

〖07〗
——每个人都有秘密。
安田斋一天生就是一副粗人相。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肤色黝黑,两道浓眉生得不精致,颧骨微突,五官透着简单粗暴。国中高中鲜少有女生跟他搭话,他也不以为意,只喜欢跟几个男生一起打篮球找乐子,而喜欢上钢琴却是个意外。
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只是在国三某个放学的黄昏,一个人抱着破旧的篮球走在繁华的商业中心。他急着回家却被红灯拦路,不耐地抬头,购物中心的大屏幕里有一个身着华丽衣裙的女子端坐在一架钢琴前,纤纤玉指在一连串的黑白相间里熟练地拨弄,她嘴角带笑,美却不腻。
这样高贵典雅的异性,对于刚刚进入青春期的男生来说吸引力就如同一对异名磁极。安田斋一一直不觉得自己有小女生那样细腻的感情,他热爱篮球,从不痴迷于异性。只是那个时候,在绿灯亮起一群人匆匆前行时,他被推挤着却第一次不愿随波逐流——耳边是悦耳的《卡农》,女子清秀的脸庞露出更加动人的陶醉神情,嘈杂的车流被无意识地过滤,在这个如同只有他一个人驻足的世界里,他终于动摇。
心动,却知道遥不可及。
于是钢琴成为了他动情的寄托。
那一天回到家,安田斋一冲进厨房对忙着准备晚餐的母亲说:“妈,我要学钢琴。”
母亲虽然惊讶,却也同意了。
那之后安田斋一第一次为自己长着粗长的十指感到开心,因为这样让他有了弹琴的优势,他庆幸着,却不料会在培训班里遭到异样的注视。
“长成那样还敢来弹琴?”
“他简直是玷污了钢琴!”
“对啊!他每次都是一身汗臭味!手上也是汗!我都不敢碰他弹过的琴了!”
安田斋一站在厕所的隔间里,身体僵硬地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慢慢有一股很深的涩然从心底蔓延,他开门走出去,却觉得浑身无力。
他每天都会去打球,在他心里篮球跟钢琴是一样重要的,就算是因为这个,为什么还要去说脸呢?这个世界连喜欢一样东西的自由也要看脸吗?
安田斋一的勇气大不如前。
高一新生的自我介绍,他前一句说自己擅长篮球,看到台下的同学没多大反应他又补充说了钢琴,几乎是瞬间,他目睹了许多人脸上的不可置信。

——但这还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安田斋一照例去篮球社报了名又鼓起勇气想去加入音乐社,负责招收新社员的学姐看着他推了推眼镜,直白地说:“抱歉同学,音乐社以后要负责很多文艺节目,所以光会演奏还不行,社员的面貌也必须符合要求,同学你那么高大,可以考虑去报运动类的社团,抱歉这里实在不行。”
——这番话是压死骆驼的倒数第二根稻草。
新学期的第一节音乐课,老师问班上有哪位同学可以用钢琴弹一首曲子让她欣赏欣赏,在班上鸦雀无声的时候,安田斋一再次燃起信心举起他粗壮的手臂,周围纷纷投来惊异的视线,老师惊讶地挑挑眉想不到看起来这么……强壮的男生会弹琴。但她还是点头让安田斋一上来了,结果不算熟练的《小夜曲》还没弹完,台下已是哄堂大笑。他停下手指,木然地看着那些人,有的甚至笑出了眼泪。没有人欣赏他的演奏,只是专注他弹琴的笨拙姿态和看起来分外夸张的面部表情。安田斋一知道自己弹起琴来很陶醉,但是别人不知道。
他低着头,高大的身躯黯然地走下讲台,连老师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
那天以后,安田斋一就再也不敢在别人面前弹琴。只有偶尔结束了部活,发现学校没人的时候,他才会抱着自己偷偷带到学校藏在自己储物柜里的电子琴去闲置的教学楼,挑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舞蹈室,自己弹给自己听。
因为只有偶尔才去,所以高一一整年都没人发现,原本他以为高二也会平静度过,却不料美梦破灭。
“喂喂!安田!发什么呆!投球啊!”
安田斋一被这突兀的怒吼吓了一跳,一个激灵看都没看直接把球扔出去,结果把去篮板下捡球的叶山小太郎砸了个正着。
“啊啊!安田你干嘛啊!”叶山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篮球,转身,面露抱怨地开口:“你没看到我来捡球吗!”
“……抱歉。”安田摸摸鼻子有点手足无措。
“算了算了,你以后小心点,嘶~感觉好晕……”叶山边说边揉着头,慢慢吞地踱到场外,在长凳上坐下想先缓缓。
“阿拉,没事吧小太郎?”实浏玲央走过来地关切地询问,长臂一伸就要碰上对方橘色的脑袋,叶山赶紧往后撤去:“别动啦玲央姐~我这还晕着呢!”
“哦哦,那我去帮你拿水。”
另一边静坐的赤司淡淡地投来视线,异色眸中毫无波澜,让察觉到的安田斋一有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错觉。可事实不是这样,因为一个星期前他的秘密被那个人发现了——还有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女生。
曾经也预想过会被人发现,却想不到会是这个自己看不爽的人。
安田斋一仍然呆立在原地,教练已经皱着眉头走上前去训斥。赤司一言不发地垂眸,重新看向手里白纸黑字的名单。
京都市内一年一度的篮球联赛今年也照例举行,预赛订在五月中旬,而现在已经接近四月十五日,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洛山高中连续蝉联七年的联赛冠军,赤司自然不允许辉煌的战绩在这一年被终结,相反的,他有更高的要求。
赤司在繁多的黑体字里零星圈出几个重点,起身,走向篮球部监督白金永治:“监督,可以召集部员开个短会吗?”
“……名单确认了?”男人问。
“嗯。”赤司看了一眼球场,“‘无冠的五将‘各方面都很出色,不必多说。不过。队伍还缺少了一个人。”
“缺一个人?谁?”白金永治面露疑惑。
闻言,少年嘴角上挑,陡然放长的视线里似乎想起了某个人——存在感微弱却能被他一眼察觉。
“影子。”他说。

奇迹世代是光,那个人是影子。

以他为首的洛山,也需要影子。
“影子?”白金永治眉头微蹙,不太明白却也没打算多问,赤司无论做什么都追求胜利,他笃定这一点,所以无须太过在意。清清嗓子,他把手一拍,训练馆里充斥的各种摩擦和跑动声音瞬间停止。
在几十个人投来的目光里,白金永志侧身示意了一下赤司,然后开口:“大家过来,开个小会。”
彼此交换了疑惑的眼神,少年们陆陆续续聚集在一起,安田斋一也借此摆脱了教练的口水,走过去,抬头,即刻便迎上赤司扫视的异色眸,而对方却没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瞬间掠过。

其实我应该跟他道谢的吧?
高个子的男生突然模糊地意识到。那晚被发现之后,学校里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有人为他麻烦,也就是说赤司没有泄露出去,那个不知名的女生也是。他那晚跑回家想过很多可能会出现的情况,甚至还一度怕自己会臭名远扬,如今看来倒是他想太多。
回想起自己之前对赤司的种种不满,安田斋一莫名有种羞愧感——也许赤司是真的把他当成队友来看待才保守秘密。思及此,他心里又生出几分期待,如果对方真的把他当队友,那么接下来的联赛自己也许可以保住正选位置!
安田斋一微抿唇,站在人群的最外头,望着赤司的目光熠熠生辉。
如果他还是正选的话,他发誓他一定会是整个京都最棒的控球后卫!
赤司自然是不会注意到某个人的眼神。他微微抬高下巴,夹杂着浓厚压迫感的凌厉气势散布在他周围,配合少年面无表情的俊颜,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便让面前小声议论的人纷纷噤声。
很好。
他舒展眉眼,宣布参加联赛的正选名单,包括候补的和空闲的一个被他称为“影子”的正选之位,一共九个。而他好听的嗓音,却没有念出安田斋一的名字。
大个子男孩即将露出的笑容以极其难看的样子停滞在了脸上。他看见赤司游移的目光与他交汇,却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游走。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问为什么自己被刷下来,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勇气。
监督,教练,没有一个人出声。其他人也都保持沉默。没有人对赤司的决定产生异议,所有人都相信赤司的决定是对的。安田斋一失落地想到这些,终于还是把原本雀跃的高高抬起的脑袋低了下去。
他稍微有点明白赤司为什么摆出一副淡然表情,他自认为对方替他保守秘密,而对方也许根本不知道这是他的秘密。
不说,大概是单纯地觉得没必要吧。
安田斋一苦笑。
他想他果然还是无法认同这个一年级的小鬼。
>>>
安七里很头疼。

远山优子连续几天的盘问让她有种撞墙的冲动!不知把一开始解释的说辞重复了多少遍,为了让这个谎话听起来很可信,她甚至还添油加醋了很多,却还是招来对面人狐疑的眼光。

“为什么我觉得好假……”
“是真的啊!上面什么都没有啊!”安七里觉得要崩溃了。
“可是你们走了以后就没有听到过琴声了耶……”远山纠结的眉头透出满满的不相信。
“你去问赤司啊!!”安七里不耐地把幕后指使供出来。反正凭那家伙的本事,摆平一个远山优子还不容易?
“……诶?算了吧,我不认识他。”
“那拜托放过我吧!!”安七里双手合十无比诚恳地祈求,还没待到对面的人给出明确答复,抽屉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她空出一只手去拿,发现来电显示是惠利香!

安七里立马起身,冲远山挥挥手就跑出教室。
“摩西摩西,惠利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她的语气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NE,七里。”手机传出的女声莫名让人觉得沉闷,似乎心情并不太好。
“嗯?”她下意识有点担心。
“别再想你哥了。”
“……”
女孩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抓紧手机,低垂的茶眸里充斥着寒冬般的冷意。

“他已经离家出走这么久了,你因为这个困住自己,到底有什么意义?你明明喜欢音乐的,干嘛要这么偏执?”
另一片土地上的好友似是没把她的沉默当一回事,自顾自地把问题抛出来狠狠砸在她的心头。
安七里抓着手机的手忍不住颤抖,紧抿着唇,表情看上去像是在极力隐藏着什么。
对方说完,很识相地闭嘴,却没有挂电话。
彼此静默了良久,安七里终于动了动因为长期维持一种姿势而酸痛的手臂,她低头,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掉,抬起脚缓缓踱步。
她一向讨厌解释,因为解释就是掩饰,而掩饰就是事实。
我只坚持我想坚持的。
安七里想着,捏紧拳头。
接上:
迎面便是一阵凉风,下过雨的城市四处弥漫腥气,灰暗的苍穹有白光乍现,密布的云层在逐渐散去,所谓的雨过天晴真的要来了。
惠利香叹口气把手放下,虽然对那家伙的固执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可一句话都不说就挂掉电话,未免也太极端了。她抬头漫无目的地张望四周,思绪不自觉地慢慢飘远,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被刻意掩藏,再度揭开时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后退两步把手机放进口袋,模糊的天际线在视野里向两边蜿蜓,她定定地望着,想起某个一到雨天就嚷嚷个不停的家伙,却不知他此时此刻待的地方有没有下雨。
同一片天空下的我们,究竟相隔多远。
NE,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比我更加更加、想念你?
你一定不知道的吧。
不然怎么会狠心离开?
女孩垂下视线,天台水泥地上积聚的水洼倒映着她清丽的面容,黑眸里凝聚感伤。几分钟的静默,她终于准备转身,门却在同一时刻被拉开,还没来得及抬眸,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诶诶?小香子怎么也在这?”

掩不住惊喜的语气。
黄濑凉太。
惠利香眨眨眼,有点出乎意料。对面一米九几的男生手里拿着便当,另一只手一松,门吱呀一声关上,他跨前几步,弯起的金眸灿若星辰,连带着展露的笑容一起,散发着与阴冷气息相抵的温暖。
“呜哇真的好巧!你知道吗刚刚我被好多人塞了便当,各种各样的都有,我吃三天三夜也吃不完啊!”一上来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吐苦水,黄濑凉太换上一副甚是苦恼的表情,眼睛一扫才发现不对劲:“怎么地上都是湿的?”
“你不知道下过雨?”惠利香认真地问。
“知道,不过上来的时候没想起来……”
女孩应了一声,四目相接,莫名陷入沉默。
黄濑凉太抓了抓自己的金发,视线四处辗转,心里却在不停搜刮着各种可以有共同话题的东西,偷偷瞄了对方一眼,却见她睁着一双澄澈的黑眸平淡无波地盯着自己。
啊啊,怎么还跟帝光的时候一个样?
“我脸上有东西?”他为了掩饰无奈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脸。
惠利香摇摇头,走过来与他擦肩时淡淡开口:“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一瞬间捕捉到空气里的馨香,黄濑凉太咬了咬唇,扭头,笑容不知何时敛去:“小香子跟我就这么没话说吗??”
这不是废话么。
惠利香无言地扯了扯嘴角,想想自己与黄濑凉太不过是初中同校高中同班外加前后桌而已,硬要说有什么关联就是从前被安七里拉去看过很多场他们奇迹世代的比赛。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他们之间是有交集的吧?一个光芒闪耀,一个平淡无奇,分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回过头去,男生的脸生得异常俊俏,羽翼般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藏有魅惑力的琉璃金眸,被造物主精致雕琢的五官散发出逃不开的吸引力,只是他好看的薄唇弯起的弧度向下,竟衍生出几分失落。
惠利香顿觉心惊。
虽然早在帝光就见识过黄濑凉太这张魅惑众生的脸,但这样的表情,还是第一次看见。
拜托,她真的没什么对不起黄濑凉太,又不是每个女生都跟他身边围着的一样擅长交际。
“黄濑君,你还是叫我结城吧,小香子听着很奇怪……”惠利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跳过那个令人费解的问题,把重点转移到称呼上。瞅着对面的人无端睁大的双眼,她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得有点过火,没想到的是男生突然绽放笑容,几秒钟的时间扬起嘴角,表情寻不出半点僵硬。

“什么嘛~小香子不挺好听的吗?!小、香、子!”他边说边嘻嘻哈哈地笑,惠利香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黄濑凉太的转变为何如此之快。不过也稍微能理解,处于青春期的人的情绪就跟过山车一样急转直下又猛地往上冲——大概他遇到的都是些健谈的女生,所以面对自己这样话少的人觉得受挫了吧……
惠利香想着捋了捋耳边垂落的几缕栗色发丝,直觉告诉她离这种人要远点否则没清静的日子好过。她脚一动便侧身,“我走了。”闻言,落在后面的人急忙大步追上:“等等我也下去!这里那么湿哪能吃饭啊!对了对了,小香子你物理那么好教我几道题行不?回家写好麻烦的说。”
门吱呀一声又被拉开,惠利香还没想好要给怎样的答复,钻进楼道,黄濑凉太那像极了讨要糖果的小孩子一般的无赖声音又忙不迭传过来:“小香子教我啦~我真的不会!你要不答应我就在你后面骚扰你哦~”
好吧,这是被威胁了。
惠利香挑了挑眉,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冲后面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知道了知道了。”反正前后桌也方便,关键是不答应的话被他整也很方便。
黄濑凉太的眉眼染上几丝雀跃,望着女孩没有丝毫放慢速度的背影,他又觉几分怅然。
到底还是他太自信了,才会糊里糊涂地就把自己给陷进去,要命的是导致这一切的人还一点不自知。
“嘛,算了。”他轻轻地说。
反正未来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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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
安七里单手支起下巴把玩着一支笔,讲台上是操一口关西腔滔滔不绝讲解二元一次不等式的秃头老师。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看得让人头大,她懒懒打个哈欠,大开的窗外有几丝樱花的清香飘进沉闷的教室。
下意识扭头,发现黄昏还没有到来。樱花树丛还是一片清新靓丽,太阳闲闲伫立在偏西的天幕,云不知跑去多远的地方探险,毫无遮掩的天空是洋洋洒洒的一片橙红。已经能听见夏天来临前蝉的欢呼,安七里迅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黑板上的白字,还是长袖的校服催化了身体的燥热。她趁着对方转身的空挡扯了扯衣领,心下一阵不耐,却又渐渐生出一股无力感。
因为那通电话,她整个下午都不爽。
安七里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又“收获”了一份数学作业,她动作缓慢地把桌上的书一本本塞进书包,抬头时过长的刘海硌得眼睛生疼。
趁着她拨弄刘海的空当,一旁的远山优子拎起书包一屁股坐上她的桌子:“七里,待会儿陪我去篮球部好不?我那位部长大人又要我去采访一下新出炉的正选。”
“……没有别的人陪你?”她今天想早点回家。
“你这意思是不想陪我去了??”女孩看上去很不高兴,“前辈都各忙各的哪有空陪我?再说,你不是跟那个赤司认识嘛,你去的话要采访他也容易得多。”
认识又能代表什么?认识他的人多了去了!
安七里努着嘴在心里吐槽,把书包拉好摆在桌上,她轻呼一口气,望着面前人一脸“你不去也得去”的坚决,无奈地出声:“真的要我陪你去?”
“肯定啦!”远山优子说完就跳下桌,拉起她的胳膊就往外带,“去一下很快就可以走的!也就问几个问题而已。”
“喂喂我还没答应你……”安七里想要挽回局势。
“我不管!”
终究敌不过远山的蛮力被一路拉到体育馆。安七里远远就注意到一抹赤红,再走进十几步就恰好看见赤司高高举起手臂以一个标准的姿势把手里的球稳稳投进篮筐。
少年的侧脸被夕阳细细临摹,发梢紧贴额头,有汗水从中蜿蜒而下轻轻滑落。

啊,是三分耶。
安七里无端注意起这样的小细节,耳边有球不断拍击地面,鞋底摩擦的细碎声音此起彼伏。一直走在前面的人这个时候猛地停住,手用力一拉外加轻轻一推,她毫无防备地被送到最前面。
不解地回头,却见远山优子双手合十满满恳求之意。

再扭头过去,赤司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有事?”他语调冷淡地询问。
“啊,是,就是我朋友她是负责校报的,她想采访一下你们这里新出来的正选。”此刻心里竟无半点紧张之意,安七里盯着赤司的异色眸不带停顿地说明来意,顺带伸手指了指后面突然拘谨起来的远山。
“这样。”赤司望了一眼女孩身后的人,“可以是可以,不过只限五分钟。”
闻言,远山优子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走上前,双显局促地开口:“那请问,可以先问赤司君几个问题吗?”她说着便要从书包里掏出小本子。
“抱歉,我还要训练。”

悦耳的声音传递拒绝的信息。

远山优子错愕地停下手上的动作,再看,少年径直走去捡滚落到不远处的篮球,转过身又专注于她看不懂的练习。本以为对方那样说是答应了的意思,原来只不过是他允许自己采访除他之外的部员而已。远山有点尴尬地扯了扯衣摆,身边的人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抓紧时间去采访别的,她只好笑笑继续工作。
剩下一个人的安七里在看台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百般无聊地望着一群打练习赛的人从场地这一头跑到那一头,视线游移四处却怎样都过滤不掉在别处独自练习的某人。有点没耐心了。安七里抿着唇终于选择把目光完整地放在赤司身上,像从前很多个放学的傍晚那样,一瞬不瞬地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半蹲,跃起,投篮,拿球,两步半,上篮……
貌似比以前更得心应手了,不论是速度还是投篮的命中率。尽管她这个看他打了三年球的人这样认为,但当事人似乎并不满足,一遍遍捡起球重复相同的动作,似乎是觉得还不满意。
安七里并不感到费解,她是知道的,赤司那样的人,不可能甘心于帝光的辉煌。他想要的是绝对的、长久的胜利,他自知有足够的资本去追求,却还是不肯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她想她大概永远没办法理解天才的世界,因为她不是天才。
刘海突然不安分地从侧边滑落,搅得视野一片繁复。她索性把刘海整个撩起来,绿眸却在下一秒捕捉到赤司同一时刻看过来的目光——赤金双眸远看依旧醒目,她微微眯起眼睛不太确定对方看的是不是自己,但额头上的手却马上收回,视野瞬间又变得凌乱。
安七里觉得自己刚刚露额头的样子有点丢人。
赤司收回视线一个跳投,完美的抛物线在空中划过,球被准确送进篮筐。落地的时候并没有立马去捡球,他微喘着气走出球场,瞥了眼不远处聚集在板凳周围接受采访的一帮二年级前辈,貌似聊得还很欢快。他想五分钟应该早过了,那么投入,估计给半个小时都不够。
“那个,赤司,能不能给多几分钟?”
安七里不知何时从看台跑到这里,双手合十面露恳求之意,毕竟赤司是出了名的说到做到,要是等下真让他过去赶人恐怕远山会很不爽。
为了避免看到朋友的臭脸,她必须当一次助攻。

少年淡淡盯着她,女孩过长的刘海因为微低头的动作而遮住了眉眼,高高扎起的马尾有几缕垂至肩头。刚刚他还是察觉到了,她毫无掩饰之意的关注。
前面的头发留那么长就不觉得烦人么?赤司微皱着眉点头,却不经意发现教练在用剪刀拆封一堆新购进的篮球。
他突然浅浅一笑,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你先坐着等我一下。”
“诶?”安七里不解,但还是乖乖听话坐到一边。只见赤司走去对面向蹲在一堆篮球里的中年男人交流了几句,回来的时候便赫然发现他手里多了把亮闪闪的剪刀。
安七里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你要干嘛?!”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本能地想起身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捂住双眼。
“你刘海太长了,要剪。”入耳的依旧是少年不咸不淡的声音。

“哈?”
这是要帮她剪头发的节奏??
安七里张了张嘴,“你开玩笑吧?”
怎么会突然想到做这种事?

对方不答,只是空出几根手指把她的刘海弄服帖,然后剪刀轻轻凑过来,她听到迫近的呼吸声。
“你别动手!我自己会去剪的。”安七里把脑袋后仰试图摆脱,“咔嚓”一声,她的动作一滞。
“剪歪了不要怪我。”
赤司清越的声音离她很近很近,“咔嚓”声紧随这句分量十足的威胁,让她没敢再动。紧张地眨巴着眼,而一只手阻隔了全部光源。。
“……你干嘛做这种事?”不敢动身她只能动嘴。
“就是突然想试试。”赤司回答问题很诚实。
“……为什么?”
“因为我的刘海也很容易长。”
所以你这是把我当靶子拿来练手感的咯!?安七里不禁气结,想要把头别过去却听到对方凑近的声音:“没事的,我不会输。”
剪头发跟输赢又有什么关系?
安七里颇感无奈地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她相信他的技术,但对这种中二的说法想不吐槽都难。
她没再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地任他摆布,周围依旧喧闹,剪刀缓慢划过眼前的声音无比清晰,她甚至能感受到赤司轻微的鼻息。
他的脸,现在应该很近很近吧。
“你干嘛要遮住眼睛?”她轻轻地问。
“你不怕剪完满脸都是头发?”
这一句反问成功让她噎住,对这份罕见的细心她承认有点受宠若惊,可真实的欣喜,她竟是分毫也感受不到。如果换成是过去,她八成就心肌梗塞死掉了。
喜欢的男生给自己剪刘海,很幸福。
那曾经喜欢的男生给自己剪刘海,……是该说声谢谢吧?
“谢了。”
“没事。”
男生的回复依旧风平浪静。
于是安七里打从心底相信,这真的只是对方拿来练习而已。

【转载】中二爱(赤司BG/治愈向)by 迹部夏

〖06〗
From 优子
对不起啊七里!报社里好多事要忙因为后天就要出版了,部长说等有空再去调查所以你先回家吧!真的对不起啊T^T
安七里看完短信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却隐隐有些惴惴不安。毕竟现在不去不代表之后不去,正所谓“早死早超生”,这样吊人胃口一样的拖延只会让人更加担心。她叹口气在输入框里打上“我知道了没事”几个字,摁下发送键就把手机扔进书包。
教室里空无一人,放学已经是四十多分钟前的事了。安七里起身收拾课桌上散乱的作业,她原先以为今天真的要去探鬼,所以做作业也是匆匆忙忙,现在看来反而是件好事,因为晚上她可以早点爬到床上去。
要知道,春困是真的很困……

安七里背着书包走到门口,关上灯锁好门转身,还没开灯的走廊沉浸在暮色四合中,夜色沉淀在天幕里,朦胧的昏暗搭配上寂静的听觉,总让人忍不住心里发毛。她下意识加快步伐走下楼,偶尔会看见几个社团的灯还亮着,里面传来的谈笑声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就快要走出校门的时候,她看见了赤司。
对方似乎刚结束训练,单肩背着书包步伐不快不慢地朝校门走来。凭借良好的夜视力,安七里能准确地捕捉到他由远及近的身影,在教学楼的灯光照得到与照不到的地方来回穿梭,一双异色瞳却亮如星辰,好似穿行于光影之间的帝王——视觉效果在这一刻给人带来错觉,他好像是这样的,又好像是那样的,但究竟是怎样的,安七里说不出。
而赤司的目光,远远便与她交汇。
“……那个,”安七里侧身站在原地,“优子她有事去不了,所以今天就先不去了。”
赤发少年走出教学楼遮掩下的最后一片阴影,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因为方才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此刻他的呼吸略显急促,模糊光线里能发觉他的脸色泛红。他抬眸瞅着女孩朴素的面容,不咸不淡地开口:“我说的是随便,不是一定去。”
“……这样啊。”安七里微低着头笑了笑,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自己不用特别向他说明这些。对这样的答复她虽然有些讶异但也不至于往心里去。想想也应该知道,赤司从不做无聊的事情,中午没有直接拒绝已经是很留面子了。

“……你的训练结束了?”
“嗯。”
“你要回家了?”
“嗯。”
“……”
安七里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赤司扶了扶书包的肩带,垂下视线径直越过她:“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擦肩而过的时候能闻到对方衣服上洗涤剂的香味,安七里“嗯”了一声抬脚想跟上他,冷不防这时有零星的琴音传来,清脆却又生疏。她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这样断断续续的古怪琴音绝不会出自音乐社的专业人士之手,那么就只能是……那!栋!楼!

现在还不是深夜,学校的人还没有走光,而鬼却如此明目张胆!安七里不知从哪寻来的勇气,拔腿就往掩藏在漆黑中的地方冲!说不清此刻胸腔里的撞击是因为害怕还是兴奋,她只知道这是个好机会!既然鬼敢这么早出来,那么趁着现在学校还有人,就绝对可以逮到它!她想着竟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耳边是气流划过的摩擦声,当大楼在视野里呈现雏形的时候,她终于停下来,改用走的方式靠近。手伸进书包摸索出手机,安七里给远山优子发短信告诉她自己去楼里探险让她忙完事情过来支援。

把手机放进口袋,安七里深呼吸一口,被灌木丛包围的建筑物散发出阴森的气息,钢琴的曲调不知不觉流畅起来,压抑却又夹杂着一点……说不出的复杂,好像是什么东西在释放,却不敢放得太开。
这真的是有鬼在弹钢琴吗?
玉盘一样的明月从凝固了的云雾里探出脑袋,稀疏的星宿逗留在天际,皎洁的月光蛰伏在灌木丛中。大楼的一侧开始泛白,安七里心里有点发毛,走前几步望着如泼了墨般的楼梯,脑海里浮现出《咒怨》里的女鬼浑身缠绕塑料袋爬下楼梯的场景——胸腔内的跳动陡然加快难以控制,连呼吸都带着某种急切。她知道只要现在上去一切都会真相大白,她知道的,可是人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大多数总是糅杂有很多恐惧,就像小孩子明明怕狗却又总是站在不远处盯着它的一举一动,因为恐惧远远胜于好奇,所以他看不见狗的可爱——而像现在,如果不想办法压制这样的恐惧,就得不到真相。
安里伸出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腕,感官传来清晰的挤压痛楚。她抬起小腿想踩上第一级的台阶,身后却有人轻轻一扯,她想都没想直接一拳往后呼过去,结果被准确控制在另一个人的手中。
“你太激动了吧。”赤司擒住她的右腕,微倾斜着头,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安七里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对方微凉的体温让她不太适应,果断抽回手问:“你不是回去了吗?”
男生随意地应了一声,移开视线扫视四周:“不过我又突然感兴趣了。”
本该空无一人的老教学楼,竟然传出钢琴声,这确实是足够吓人的事情,但对于赤司来说,这不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肖邦B小调圆舞曲Op69 No.2》,耳边的琴声,与这首曲子的旋律如出一辙。
他七岁开始学钢琴,一年以后,这首肖邦的曲子就烂熟于心,只因有一个总是展露温柔笑颜的人十分钟爱,所以他也愿意让她开心。但是小学五年级之后,他弹琴唯独不弹这首。
时隔三年多再次听见被刻意遗忘的曲调,赤司的神情淡然,似乎没有丝毫触动。
是啊,他只不过是突然很想知道,弹琴的人是谁,又或者是哪个鬼。

仅此而已。



“你也听到了?是不是很诡异!”安七里瞪大眼睛往赤司身边凑了凑,“你说鬼是不是就在上面?”赤司的目光毫无波澜地掠过她,他兀自走上楼梯,几步之后又停下来侧头:“你怕吗?”
安七里略显讶异地挑眉:“怕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怕的话你就不要上去了,我去。”
这时安七里二话不说突然冲上来,赤司闻到她跑过自己身边时残留在空气里的发香,默不作声地继续上楼,他在女生一口气准备大踏步跨上三楼时隔着一上一下的位置抓住她的衣袖:“动静那么大,会把他吓跑的。”
安七里愣了几秒才理解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放弃了心里想发疯一样一口气直接爬到四楼一探究竟的想法,她方才觉得用语言表达自己“没问题”对赤司并不实用,倒不如用行动来证明,只是太想表现往往会让情况变得糟糕,还好在那之前他及时拉住了她。
接下来便是两个人并肩同行。
>>>
闹鬼地点舞蹈室就在四楼走廊的尽头。
安七里自觉地躲在赤司身后:“那啥,我垫后。”闻言,赤司忍不住嘴角上扬,“闹鬼的不是那里吗?垫什么后。”他说着朝里头走去,这时曲子已经迈向高潮,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又一步步蜿蜒向上——一如赤司记忆里的声音,只是另外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演奏者,远没有他自己弹得好听。
会是鬼吗。
赤司站定在舞蹈室透明的窗前,他毫不犹豫地往里投入视线,却见安七里没有丝毫犹豫地趴在了窗边——
不小心遗漏室内的洁白光辉点亮了漆黑的一角,有布满灰尘的平面镜安静地靠在墙上,一架电子琴,一个盘腿而坐的男人——准确地说是侧脸有点凶恶的男生。光芒下他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快速移动,落在安七里眼里换来她满满地惊叹,而赤司却看得出他的指法生硬不流畅,有几处停顿虽然掩饰得很快却依旧影响了听觉,不难猜出他弹肖邦的曲子还处在适应期。
——对,弹琴的不是鬼,是人。
安七里睁大眼睛牢牢盯着里面的男生,事先臆想的白衣女鬼、面目狰狞的恶鬼被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的绿眸盛满了这一刻在月光下闭眸苦练的人,她看得见对方黝黑的肤色,却没有把长相与意境相连。
该怎么去形容?这诞生在月光下的动听。

她接触最多的是流行音乐或者吉他独奏,对钢琴鲜少去听。她没有赤司那样可以称之为专业的水准,所以没有任何束缚,只要听起来觉得好听,她就觉得完美。
“好听啊。”她禁不住喃喃,里面的人却在下一刻睁开眼神色惊慌地瞥过来!她怔怔地与男生对视,琴声的戛然而止让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却见昏暗的室内被白炽灯的苍白光线填满。
赤司不知什么时候进了里面,他开灯,坐在地上的男生又把惊慌里帮着惧怕的眼神挪到了他身上。他突然皱起眉头,因为他发现坐在地上的人十几分钟前正跟他一起在训练场负荷着训练——
弹琴的人是安田斋一。
“你们怎么在这里!!”
生有一张粗犷面孔的男生跳起来恼羞成怒地大吼,他没去看外面的人而是满脸通红的瞪着赤司,“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我就知道!!你们要笑就笑啊!去笑啊!……“

“我为什么要笑。”赤司皱着眉不耐地出声打断他,“你擅自在这里弹琴,已经给学校里的不少人造成恐慌了你知道吗?”异色眸瞥了向走到门口的女孩,继续说,“学校已经有人要来调查了,我跟她只不过是来早了一点而已。”

“唔!”安田斋一被他噎住,涨红着脸四处张望,内心的某一处有种瞬间被狠狠击碎的感觉——他唯一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他暴露了!
被深深的挫败感包围,安田斋一心一沉把地上的电子琴塞进蜷缩在角落里的布袋,他低着头什么也不打算说就想逃也似地离去,殊不知与赤司擦肩而过时对方不冷不热地丢过来一句:“你有几处地方没把握好,转折的时候应该稍微放慢速度。”
安田斋一的脚步一顿,他眨眨眼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然后瞬间跑了出去——安七里有种被风化了的感觉。
“赤司,你认识那个人。?”
“嗯,是篮球部的。”
“诶?”安七里看着赤司把灯关上把门锁好,“看不出来他居然喜欢弹琴……明明一眼就觉得他是那种头脑简单的人……”
“他确实像你说的那样,”赤司转过身来看着她说,“所以他弹琴不太灵活。”“那他为什么还要特地跑来这里来?”“我不知道。”赤司慢慢往回走,他清楚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如果不肯说,就没人会知道,安田斋一没有第一时间解释,那么这一定是他的秘密。

一个关于弹钢琴的秘密。

楼下传来了远山优子的呼喊,安七里把头探出锈迹斑斑的栏杆,冲下面挥了挥手便要跑下楼去。
“安七里,”赤司在她身后突然开口,“刚刚的事情,除了你我,不要告诉别人。”
“诶?“安七里不解。
“不要说。”赤司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双眸如一湖潭水,平静的表面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安七里意识到,是他不准她说。
大概是……想给自己部员保守秘密吧?
安七里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她知道赤司喜欢篮球,也重视在一起打球的队友——在帝光时是这样,在洛山也不会改变。
她抿了抿唇顺从那股威压,点点头道:“我保证不说。“
赤司应了一声,眉眼间似是有种满意。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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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洛山高中的升学率年年都是京都第一,遍布校区的樱花也是年年春天出了名的美景。


时值四月,春风吹拂,树枝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粉红的花苞,落在眼中如同挂满了一树的宝石。时间慢慢给予它们绽放的勇气,一片片花瓣渐次打开,不知不觉间整个学校都沉浸在一片粉红色的浪漫中,穿梭其间,似乎还能闻到一股甜蜜的气息。


也许日本人骨子里就对樱花抱有某种特殊的情感,所以每逢春天他们的心情都会比以往轻松一些,脾气会好一点,好事也会多做一点,比如老师会少布置一点作业,学生会更听话一点……当然,这些都只是安七里近期上课的观察,不能以一概全。


时间跳跃了一个多月,同班同学开始互相熟悉,安七里跟远山优子也发展到整天出双入对的地步,但有时候她还是会想念远东京的惠利香,倒不是因为远山优子不好,只是有些亲切感不是换个人就能随便复制。

安七里撑着下巴,视线久久停留在窗外的粉色中,握着笔杆的手下意识动了动,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盯着课桌上摊开的“社团意愿书”转了几下笔杆,她头疼地发现自己纠结了这么久还是拿不定主意到底要报哪个社,偏偏班导还说今天放学前每个人都必须交上来!

忍不住叹口气趴在桌上,安七里半闭着眼,想着自己除了会弹点吉他根本就没什么可以称为特长的东西,好笑的是她的吉他到现在都还躺在别人家里拿不回来,更要命的是她现在觉得拿不拿回来都无所谓……这样子进音乐社肯定不合群,因为她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喜欢音乐。

后脑突然被人轻拍了一下,她还没回头就听见了女孩的声音:“班上的人都走光了你怎么还在这?”
抬头,远山优子已经在前面落坐。
“我不知道报什么社团……”安七里哭丧着脸说。

“居然是为了这种东西……随便写写就好啦!”远山优子白了她一眼,拿过她手里的笔把桌上的白纸翻转一百八十度,刷刷刷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上“文学社”,然后再翻转过去:“就这个社吧,平时也就看看书而已,活动不多,满意不?”

安七里一看惊讶地开口:“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社?”“是你自己没仔细看选项吧!”远山优子拿笔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好像总是不在状态啊!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又知道?”这次轮到安七里白她一眼了。远山优子“呵呵呵”地假笑了几声把笔搁一边,望着对面在选项里搜寻“文学社”的女生,她又思索起方才从校报编辑部回来时部长拜托给她的事情,眉头一阵紧锁。

“NE,七里……”远山优子看着沐浴在泛白日光里的安七里,对方的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却也能从中窥见几丝清秀,“我从校报部那里回来的时候,部长拜托了我一件事……”

“嗯?啥事?”安七里的绿眸终于迎上了远山优子略带无措的眼神。“部长说,要我去最后面那栋空的教学楼里面的舞蹈室……”远山优子不知为何声音在这时有点发抖,“部长要我在那里装一个小摄像头……”
“哈?装摄像头干嘛?有鬼?”此话一出,安七里禁不住睁大眼,因为她看见对面的人表情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没错。”“……怎么可能……为什么你那个部长不自己去?”
“没办法,她晚上要做这个月的校报,而且她又是高三……其他前辈也有事要做,就只能我这个新来的干了……”远山优子无奈地扁扁嘴,下一秒又换上一副无比诚恳的表情:“七里,能不能陪我一起!?”

安七里眨眨眼:”等一下!她怎么知道那里有鬼!?”“学校里好多人都在传那里有鬼!而且部长说她自己前几天晚上在学校写稿子的时候有听见从那里传来钢琴声!!特别诡异!!”远山说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听说,那个舞蹈室很久以前好像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有个女生在里面上、吊、了!”她用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安七里下意识吞了吞口水还是不太相信地问道:“部长又知道钢琴声是从那里传来的?指不定是音乐社的人在练琴啊……”

“不会错的……因为如果没有什么文艺活动,音乐社是不允许社员待到晚上的……而且还有人还在晚上拍过照!里面看得见一点很诡异的影子啊!!部长偏偏想在毕业以前调查清楚这件事……唉……”远山优子叹口气,对这种流传以久的校园怪谈她以前一直持不相信的态度,但是当亲眼看见那张照片以后,她不信也得信了——照片上有模糊的影子趴在窗上,因为拍摄时的闪光灯和角度不理想,影子只露出了零星的一点点,但还是能看清楚,据说当时拍照的男生一拍完就给吓跑了!她想起之前有几次经过那栋楼,就算是在白天她也有听见里面一些奇怪的声音,她当时没放在心上,如今一想起来心里就各种恶寒!甩甩头打住脑袋里回忆,远山优子双手合十郑重地开口:“放学等我忙完一起去吧!拜托了!”
另一边的安七里也是被吓得不轻,虽然她看过不少恐怖片,但每一部她都是关了声音开着灯再遮着眼才勉强看完的!心理素质什么的根本没有啊!而且堂堂的洛山高校也闹鬼,她来之前怎么都没听人说过!难不成把自己逼过来的赤司也不知道这回事?安七里一面在心里各种乱想一面无比纠结地盯着远山,她承认自己是真的很怕鬼很胆小,可要就这样拒绝让远野一个人去冒险的话她也绝对放心不下……踌躇了老半天,她干脆一咬牙伸手握住远山优子的合拢的双手,摆出一副“我陪你去送死”的表情说:“好,我陪你去!”

“啊啊啊啊!七里谢谢你!!”远山优子猛地起身给她一个熊抱,她抿住唇承受受着女生的蛮力和耳边不断重复的谢谢,心里却悲观地想起了在海常念书的惠利香——

NE,惠利香,我要是今晚回不了家,你别怪我不跟你视频聊天啊……
>>>
离午休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赤司收回手任由衣袖下滑掩盖腕上的手表,面前是密密麻麻交叉在一起的铁网,远处的浮云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呈现在铁丝间的缝隙里,在视觉的调整下它们会被拼凑起来完整地出现在视野,而铁网却无法消除。
可以用支离破碎来形容的景象自然不会在是赤司想要看的,他会上来这里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教室里总是很吵,也总是有一大堆人围在他身边讲个不停,四周投来的视线他一一都能感受到,里面暗藏的一些恶意他尤其能察觉到,但他从不害怕。因为他知道,那些人会嫉妒,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太弱了。在赤司看来,嫉妒只适合那些弱小又确实毫无能力的人,真正的强者从不把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个无聊的情绪上,也不屑于花时间去承受他们的情绪。赤司习惯于这样,强大是他的精神支柱,靠着那份绝对的强势,他可以面无表情的独来独往,却让认识他的人遍布全校。
赤司微眯着眼慢慢瞥向地面,视力良好的他不担心有什么是看不清的,所以当安七里独自一人鬼鬼祟祟地走出一楼,并一路东张西望地往里面的教学楼走去时,赤司便饶有兴趣地站在原地观看起来。本以为她这样的奇怪的举动一定会有第二个人一起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一直是一个人!很快,她走到了那栋闲置下来的教学楼楼下,抬头张望了一会儿也没有抬脚进去,赤司不禁好奇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莫非是那栋楼里面,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同一时刻的安七里自然是不知道有人在盯着自己,她的注意力通通集中在了面前这幢诡异楼房,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让她禁不住联想起远野嘴里说的鬼!她现在来这里只是为了看看熟悉熟悉,如果不是因为远山,她恐怕要很久才会注意到这栋楼。

面前的大楼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安七里保持屏气凝神的状态好一会儿,想听听里面有没有像远野说的那样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结果等了几分钟的奇怪声音没等来,倒是等来了另外一个熟悉磁性嗓音的:“你在干什么。”
安七里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侧过头,赤司正抱胸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这里藏着什么吗?你要那么小心翼翼。”
“赤司……”
顾不得去问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厉害一点的人站在面前,她不自觉地就生出一种安全感,下意识想靠到那人身边:“赤司,他们说这里有鬼……”
“赤司,我下午放学要陪优子来这里……”
“赤司,我真的怕!!”

最后一句话说完安七里差点就要扑上去抱住赤司的胳膊了!当然她不敢,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想做而已,毕竟以前遇到害怕的东西她都是喜欢抱着别人的胳膊来寻求安全感。不过面前的人是赤司,她不敢碰,但光是站在这个人身边,安全感也是十足的啊
“鬼?怎么可能。”赤司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嗤之以鼻,他不信神,更不信鬼。
“你别不信啊,唉。”
“……那你说说为什么这里闹鬼?”赤司挑眉。

于是安七里把远山的描述转述给他,出乎意料的是,他笑了,不是觉得可笑而笑,而是觉得有趣:“捉鬼是么?有意思。”
“那赤司你要不要一起??”安七里有些期待地看着面露笑意少年。
“随便。”

赤司抬头仰望略显破旧的楼房,脱口而出的近似答应了的话其实本不应该被他说出来,他知道今天父亲要出国处理一些工作所以不在家,他知道回到家还有专门的老师督促他拉两个小时的小提琴,他知道作业很多,他也知道他必须要考年级第一。
可他其实并不喜欢知道那么多,也并不急着回家。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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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安七里第一次见到赤司征十郎是在她迟到的时候。

那一天正好是国一开学的日子,她叼着一片面包慌慌张张跑进学校,正寻思着要去哪看分班栏,一扭头冷不防看见前面有人从楼梯上下来。她的双脚还维持着奔跑的动作,反应过来想要停下才发现距离已经缩短成了近在咫尺,她只好大声嚷嚷着叫那人闪开然后闭上眼做好以“狗吃屎”的姿势摔在地上的准备。安七里没想到的是,走在前面的人竟然回身接住了自己,她的脸因为惯性狠狠撞在对方身上,吃痛地抬起头,入目的是一张因为撞击的痛楚而微微皱眉的清秀脸庞,细碎的赤色刘海下是一双漂亮的红眸。
安七里瞬间反应过来这个人是男生!她急忙捂着脸边退后边道歉,对面与她一般高的男孩摇摇头露出温文尔雅的微笑,红眸弯起如犹如遗落在傍晚霞光下的宝石。
“没关系的。你撞得疼吗?这里人多乱跑很危险的……”男生说着还拿目光示意了一下四周因为开学典礼而纷纷往操场涌去的学生。安七里摸着仍然发痛的额头在对方的温和注视下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记忆里男生接下来好像又叮嘱了她几句,内容是什么已经记不太清,那一次对方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就离开了。
不过那场事故之后很快安七里就知道那个人事谁了。在后来的迎新大会上她又见到了那抹惹人注意的鲜红,他用还显稚嫩的嗓音介绍自己:“我叫赤司征十郎。”然后他代表全体新生在全校人面前发言,个头明明不高周身却散发着成稳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气凝神。
安七里牢牢记住了他的名字,而他后来也恰好出现在她的班里。

该说这是缘分还是霉运呢?如果是国一的安七里一定举双手双脚赞成前者,而两年以后她一定果断选后者。
严格意义上讲安七里并不是因为那起相撞事故对赤司征十郎一见钟情,但是这件事在她心里埋下了种子。也许是当初的少年冲她露出的笑颜太过温柔美好,她才会在同班的日子里对那个人日久生情。

但喜欢一个人如果的不到回应是会痛苦的吧。说什么只要看到他开心看到他好自己就会开心就会满足这些都是骗人的!现实是会痛的,现实是会想让自己站在喜欢的人身边,分享他的开心,分担他的不开心,他愿意为你毫无保留敞开心扉,而你也能完美容纳他的一切,陪他坐看朝夕。

但现实也是,他不会对你这样做,也不需要你为他做什么。

国二时候的安七里已经对这份喜欢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她开始渐渐满足于每天能见到赤司,每天能跟他说上几句话。她没想过对方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也不想知道在他眼里她是怎样的,她觉得保持这样就好,一边看着他一边走过三年就挺好。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在一些事没有发生之前——因为人总是在失去的以后才恍然大悟。

当她发现曾经最不会被自己想到的人,曾经朝朝暮暮都看得见的人消失以后……才懂真正的“天黑了”是什么。

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其他的就变得不值一提。喜欢与不喜欢,在她眼里都丧失了从前的意义。

她知道赤司征十郎的心里一直都没她,而如今她也不会为此感到难过。
你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我都不会开心或者不开心。
那么,这样的意思就是,她不喜欢他了吧。
>>>
“红灯。”
身边突然有人说话。走神走了大老远的安七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袖口被人轻轻拉了一下,回头,赤司的异色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走得那么入神,在想什么?”

安七里愣了几秒有点不知所措地摸摸鼻子:“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情……”闻言,赤司把目光转向马路的对面:“想起了什么?”
“……哈?”难道真要她说出来?
“不想说就不说,走吧。”赤司多少看得出她尴尬的神色,那只是随口而出的问句,对别人的秘密他并没有窥探的习惯。他抬头示意了一下前面的绿灯,然后径自越过安七里横穿马路,身后的人不出预料的赶紧跟上。
要安七里等他一起放学其实是赤司不经意间划过脑海的想法,但莫名地他竟然直接脱口而出,在心里微微感到惊讶的同时他也觉得有点难以言喻的微妙。对方答应了,赤司并无欣喜的感受,他想这只是自己不小心出的差错,既然说出来了她又答应了,他想那就一起走一段路吧,反正自己也没试过跟女生一起放学,尝试一次看也无妨……而且对象是安七里,他并不觉得讨厌。
要说讨厌,那也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在帝光差不多有两年的时间,赤司经常能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发现安七里。虽然开学第一天因为一场意外提前见过这位同班同学,但那并不意味着她在自己心里会留下什么印象。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这位同学开始平凡的出现在自己身边:有时她跟他前面的人交谈,有时是她在走廊里与他擦肩而过,有时她会拿一大堆数理化的卷子来向他请教问题,有时竟悄悄坐在与自己隔着一个过道的位子上,趴在桌上把脸向着他,有时候他会看见她正对着自己的睡脸,有时候会不经意撞上她落在他身上的专注目光。

赤司是第一次遇上安七里这样无处不在的女生,他的情商在国一的时候还不高,但他很习惯于观察身边的人和事,一个女生反复出现在自己周围,他从一开始的奇怪变成了厌烦。

赤司不喜欢一成不变的东西,更不喜欢有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和预料。于是因为安七里的出现,他第一次趁父亲外出,在电脑的搜索引擎上输入了除不懂的习题以外的内容:一个人总是在眼前出现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弹出的页面里呈现的答案总是在不断重复一句话:“那个人喜欢你。”赤司微蹙着眉看完这些表达的意思相同但字数不一的答案,他的国文很好,网上的解释他都能看懂,只是看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懂又是另一回事。

赤司暗自罗列出安七里的种种奇怪之处,逐一与搜索内容对照,最终他证据确凿的得出结论——安七里是喜欢自己的,是属于爱情范畴的喜欢。

那一次其实是赤司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接触爱情。不像以前只是从某本书上看到“爱情”两个字,内心对它一直只有模糊的概念,加上父亲严苛的要求,他更是没有看过什么言情小说。而因为安七里的出现,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正被人以爱情的名义喜欢着。
赤司的心理在那之后有了微妙的变化。虽然那个时候的他对爱情的理解并不深入,但他知道安七里喜欢自己。所以女生一系列被他形容为“奇怪的举动”,在他眼里也渐渐变得情有可原。赤司没有点破事实的打算,既然对方没开口的打算他也没必要去说,她喜欢自己就让她喜欢去,当然他也不会给她希望,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因为心里根本没有感觉,他也不希望自己有感觉。一路保持这样复杂的心态,女生仍然频繁出现在他身边,他却并没有发现对方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很好,他想。心底的厌烦逐渐随时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赤司“随她去”的想法——不讨厌这样有自知之明的人,所以没有用冷漠去把她隔开,而是允许她出现在自己身边。

可有时候,纵容一个人,往往也会让自己变得糟糕起来,比如说:习惯。
赤司侧过头去看身后的人,意料之中的捕捉到对方落在他身上无比专注的眼神。
赤司记得安七里说的话,她说她没有以前那么喜欢自己。换个说法,也许就是她现在不喜欢他了。但不论怎样,他心里一直都笃定一件事——
有赤司征十郎在的地方,安七里的眼里一定全是赤司征十郎。
你看,现在不还是被我猜中了?
赤司直视着女生的绿眸,望着对方从被发现的惊慌到被自己沉默注视下的不解,他兀自勾起嘴角微笑,斜阳的光辉淡淡临摹着少年刀削般的精致五官,弯起的眉眼一如国中初遇时的温柔。
安七里也在洛山。

就这样,也不错。

面前的人不是强者,也不是弱者,所以他不会厌恶。也因此,即便她说不喜欢他,他也不会有半分难过。
她只不过是现在唯一一个,适合且值得被赤司征十郎用习惯去定义的存在罢了。
>>>
安七里不明所以地看着赤司一句话不说地回头,方才不小心被对方撞见自己偷窥的尴尬消散在少女多变的情绪中。她不解赤司为何露出那般温柔的笑颜,但她知道那是自己最喜欢的笑脸。
他再怎么变,也应该是温柔的人啊。
透过被夕阳晕染成暖黄色的空气,她细细打量起少年被落日的橙色光辉包裹起来的拔高的身形,除了眼睛的变化和日益减少的微笑,与国中时的那个他比起来其实并无多大差异。但安七里感受得到赤司的变化,不单单是举手投足间少了过去的温文尔雅,在洛山这个新环境里他散发出的淡漠与凌厉,在刚刚结束的比赛中强势的打压……无一不透露出他心里对胜利的追求演变成了一种偏执。

在赤司的认知里,战胜一切的他,一切都是绝对的。
如果这个人有一天失败了,带来的打击一定是空前的。安七里深信这一点,正所谓“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赤司一开始的出发点就高于别人,对于从来没输过的他来说,也许潜在的会比很多人更不能承受失败。正因为这样,所以赤司不论哪个方面都会竭尽全力避免出现差错,对于篮球,恐怕更是如此。
可是,赤司得到那么多胜利,又真正为此开心过多少次。即便从前帝光每年都能拿到全中赛的冠军,她也没听见过来自赤司征十郎的欢呼。倒是每赢一场比赛,她都会在后方默默看着赤司放松自己的面部表情,再冲队友微笑。
每那样看来,每一次的胜利,都只是让他松了口气而已。
安七里突然心情复杂地抿住唇,她发现现在的赤司,可能是在走向某个未知的极端。
赢了这一次又怕输了下一次,世上的输赢这么多,赤司耗尽一生,也是无法悉数拿下的啊!安七里不敢想象有一天红发少年败北的场景,她想那一定比世界末日还要恐怖。

可安七里始终是个局外人。对赤司的执着,她想除了是因为他骨子里就有的对胜利的渴望,剩下的大概就是外部因素了。具体是什么,她觉得自己并无资格去猜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每个人心里也许都藏着一道疤痕。赤司如此执拗,也许他心里会有更大的故事。
那是安七里无权了解的他的过去。
跟这样的“人上人”比起来,她自己自然是与之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安七里有属于安七里的生存方式,输赢对她来说只要不危及性命都无所谓,她也不想依附什么而生存下去,顺其自然的生活方式大概就是她这样:必要的事情一定努力,不必要的事情可以不尽全力。

也许就是因为她没有必须要赢的信念,所以她就算追赤司追上十年也是徒劳无功。
赤司喜欢的人,一定是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孩。安七里很显然不是。 她无奈地笑笑,觉得现在还想这些真是无聊,明明已经没那么喜欢他了啊……
维持现状对她来说就挺好。
就像现在这样看着赤司前行的背影,就像未来三年在洛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比帝光时期更加辉煌的神坛,她觉得这样就挺好,没有必要更进一步。
最起码现在,她可以自称是赤司征十郎的朋友。
街道上的行人匆匆,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没有犹豫和驻足,夕阳拉长了他们重叠在一起的影子,看似合二为一,实则一分为二。
你看,他们在路口分开,谁都没有回头。
——TBC
修改了第四章,因为有bug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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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赤司还是采用了一贯的试探战术。开场前他只跟队里的人简单交待了下位置,因为跟自己一队的除了实浏玲央其他都是一年级新生,他还不了解这些暂时是队友的人的实力,加上对手身份特殊又是第一次接触,他不打算一开始就进攻。在赛场上观察对手的一举一动然后在心里琢磨出一套应对的举措,赤司一向习惯于这么做。
所以开场以后的几分钟里他只是偶尔负责传个球,像个打酱油的一样默不作声地跑来跑去,只是异色眸却暗暗盯着每一个运球或者投篮的前辈,凭借过去几年养成的惊人的洞察力和无数实战经验,他在短时间内已经初步知道这些前辈们习惯性的打法和其中隐藏的致命缺点。
赤司接住队友的传球,瞥了眼计分栏上对手领先的比分,他想是时候扳回来了,就从手里这球开始!赤司望着面前张开双臂不留一点空间让他过人的男生,不知道是因为他们领先的分数还是彼此之间的身高差距,赤司敏锐地感受到来自对方的鄙夷——”奇迹世代”的队长又如何?在前辈面前还不是只有被碾压的份!
呵,赤司禁不住冷笑一声,他不屑于用言语还击也没兴趣投给对方相同的眼神,因为比起这些,他更乐衷用事实说话。防御工作做得滴水不漏的安田斋一被他莫名一笑激起怒火,刚想撂下几句狠话教训一下这位看起来狂妄过头的“奇迹世代”,话还没出口他就惊讶地发现眼前人已经不见踪影。眨眼间回头,只见赤发少年几记漂亮的运球轻松摆脱三分线内的重重防御,然后在全场惊叹的目光里,那个单薄的身影猛地一跃,后一步起跳的人试图把这一打下去球,而赤司只是稍微换了个投球的角度,无惧于面前的“人墙”径直把球扔进篮筐。

“天!不愧是赤司!速度好快!”

“他什么时候到篮板底下的我怎么没看见?”

“看样子赤司要发力了!!”
安七里微微睁大眼睛,在这些惊叹声中笔直地注视着落地之后缓缓转身的少年,看着他在一干前辈震惊的目光里若无其事地走向队友。对赤司的比赛她并不陌生,在帝光时还借着地利观摩过几次他的练习。不过在她的印象中赤司每次都会在练习开始前独自一人坐在场边,眼神十分专注地盯着球场的某一个角落,看上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而没有给人一点他在发呆这样的感觉。这样接近于冥想的举动通常会持续十几分钟,然后他才会起身拿着球来回的跑动,但他的跑动并不是像黄濑青峰那样只是一味的为了进球。赤司时不时会在中途停下,如同有个人挡在他面前不给过一样,他会不断变换自己的运球套路,视线也不停游移想想象着所有队友可能会出现的位置,这样停留了几分钟,等他在脑子里构想出足够多的可以实现进球的助攻,并且要确保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预料到了,他才会继续前进。第一次知道赤司是这样单独的训练的时候安七里差点笑喷,在外人看来赤司的训练方式有点神经质,不过本人似乎没有发觉,她想就算赤司发觉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因为那个人从来就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他目标明确,有独属于自己的一套夺取胜利的手段——只要能抓老鼠,这只猫是白的还是黑的又何必去说。

安七里走神的时候赤司已经回到了队伍,他迎上实浏玲央带有赞赏意味的眼神,淡淡开口:“待会儿我会把球都传给你,你负责三分,要保证全进。”“那是当然,小征你可以放心。” 实浏玲央露出自信的神情,他知道这是赤司要反击的信号。

“对面的叶山你们尽量不要让他碰球,他的速度很快而且拿球很稳,如果球到他手里要抢回来很难;”赤司侧身面向几个一年级的新生,摆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道,“至于其他人你们尽力去防守就可以了,如果拿到球最好直接传给实浏,如果不行就传给我。”几个新生愣愣地点头,虽然这位曾经是“奇迹世代”领袖的男生跟他们一样都是刚入学刚入部的一年级生,但不知为何光是站在这个人面前就从心里生出一股巨大的差距——赤司征十郎在他们看来无疑是很强大的,纵使他们之中有几个人可以拿俯视的眼光看赤司,却没人敢真的一直盯着他——赤司那双左红右金的眸子扫过来时,他们当中没人能招架那里面仿佛一直携带的压迫感。
这种感受,与其说成尊敬,倒不如说是畏惧。
教练猛地吹响口哨,新一轮比赛开始。赤司没有用“眼”的打算,毕竟对手并没强势到哪去,除了跟实浏玲央一样同为“无冠的五将“之一的叶山小太郎有点威胁,其他的根本不值一提。不过赤司并不想打持久战,因为这一场比赛胜利来得越快,他在篮球部的威望也就越高。

赤司把自己另一个引以为傲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几乎没留给对面的人一点拿球的空当。实浏玲央的投篮也如他自己所说一投一个准,加上那几个基本功还算扎实的新生对叶山紧咬不放的防守,最后的结果毫无悬念:20:59——赤司的队伍以39分的优势在规定时间内胜出。

瞬间观众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夹杂着数不清的惊讶与赞叹的言论。安七里抱着外套象征性地鼓了几下掌,心里对赤司的胜利毫无惊讶之感,就算他赛前没有对她说那句话,她也知道他会赢。望着四周不知何时越聚越多的人。安七里觉得大概不用等到明天,“赤司横扫篮球部正选登上部长宝座”这样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学校。

安田斋一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瞪着突然对叶山说话的赤司,注意到叶山的表情从笑变成认真严肃,他心中的怒火不自觉高涨。转身拿起搁在地上的外套和背包,他径自拨开场外拥挤的人群就要离开。

安田斋一不喜欢赤司征十郎,相反的很讨厌,这之中首要的情绪还是嫉妒——对天才的嫉妒,对赤司这样如此轻易就得到了比自己辛苦一年拿到的还要多的东西的嫉妒,对他打败自己的嫉妒……安田不甘心,很不甘心,明明只是个一年级新生,却强到让他无从反抗。
安田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方才与赤司对战的人都聚集在赤司身边,没了赛前的不屑和质疑,取而代之的是友好,甚至是尊敬!就连之前不愿意上场的根谷武永吉,此刻也默默站在赤司身后。
只是一场胜利,十几分钟的时间,就让如此多的人认同了赤司。
“这就是,天才吗。”他禁不住喃喃出声,除了他没人听见这不像疑问句的疑问句。而那个被他形容为“天才“的、全场瞩目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他垂下视线转身离开,刘海遮挡的阴影里他的眼睛竟有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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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七里一直坐到赤司身边的人都散去才敢走过去。

无言地伸出手把外套递给给面前微喘着气的少年,她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说句恭喜的话,对面的人却始终没有伸手来接。安七里忍不住终于把视线挪到赤司脸上,却发现他竟一直望着自己。
“……我脸上有东西?”她下意识地开口,伸出手摸了摸脸。
“我说你啊,什么时候开始连看都不敢看我了?”赤司微微低下头去看安七里的绿眸,比赛的时候他没有去留意四周,直到比赛结束以后他才注意到面前这个人一直盘踞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其实对安七里的投来的视线他并不讨厌,在帝光已经数不清她多少次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只是他不明白在远处还能笔直地注视自己的人,怎么站近一点的时候就喜欢在看着别处?难不成自己的脸要远看的时候才好看?

安七里愣了愣有点始料不及。仔细一想,上一次近距离直视赤司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至于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样,她自己也说不清,但硬要说的话这就是一种本能……也许是她心里对赤司抱有的复杂情绪在作怪。
她抬起头望着少年的异色眸,想了想觉得不知道该给出什么理由,于是小声地说了句:“……我也不知道。”
“……这样,”赤司有点无奈地直起身,还是没接过女生手里的外套,“你等一下,教练那里还有点事,等我出来再一起走吧。”
“……好。”安七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下来,毕竟拒绝赤司这么大胆的事还没人干过,这个“第一”她要不起。目送赤司走远,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当瞥见训练馆外逐渐下沉的夕阳时,有点发烫的暖黄色余晖慢慢爬上她的侧脸,几乎是一瞬间她尖叫了一声——
“这是要跟赤司一起放学吗??”
——TBC
码字好累求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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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洛山高中的开学典礼安七里险些错过。

假期养成晚睡晚起的习惯一直保持到开学这天,于是害得她只吃了块面包连便当都没拿就火急火燎地赶去学校。一路狂奔终于在规定时间内赶到,这时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涌向操场。安七里喘着粗气试图挤进分班栏前聚集的人群,还没等她成功,身后突然有人把她拉出来:“不用看了,你在我隔壁班。”

回头望去,赤司面色自然地站在那里瞅着她,自己气喘不止、大汗淋漓的样子无比清晰地映在那双异色眸中。安七里瞬间觉得脸上一热,下意识抓了抓脸:“哦……谢谢,那我在哪个班?”

赤司望了她一眼说:“走吧,带你去。”

安七里跟在后面默默盯着男生不算宽厚的背影,一段时间不见他的身形又比国三时抽长了不少,只是仍显单薄。但她清楚那份单薄不容小觑,因为那个人的强大,总是隐藏在内里。

她不禁想起少年过去领导的那一群发色各异的男生,曾经一起缔造奇迹的他们如今都分散在不同的高中,如果他们还打篮球的话,也许以后都会成为彼此的对手——她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那赤司会不会有一天输掉呢?

安七里有点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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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赤司征十郎光靠名字就能脱颖而出。

安七里站在在陌生的队伍里遥望高台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红发少年。他的脸在她远眺的视野里模糊成一个点,耳边是他通过麦克风传出的温软中掺杂着变声期的低哑的嗓音:“大家好,我是赤司征十郎,很荣幸在这里代表全体正式入学洛山的学子发言……”

接下来赤司说了什么安七里啥都听不见,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通通指向“赤司征十郎”这个名字。“不是吧那个奇迹世代的队长?”“奇迹时代的队长耶……”“看起来不高啊真的是他?”“是他是他!你看他的头发是红色的!”……诸如此类的话不断重复,一句句不厌其烦的堵住她的耳朵。

但让安七里颇感无奈的是她听到有人说赤司是天才。这倒不是她认为赤司不是天才,确实他那种篮球打的好学习又是第一的人在大多数学生眼里用“天才”形容不为过,可如果单用“天才”来概括赤司的话,她不喜欢。

因为这就好像在告诉她:国三备考时赤司抽屉里几本厚厚的练习题,每天晚上他坚持持续到七点的高强度训练……所有她目睹的都是假的。

在别人眼里赤司靠天赋站上顶端,可安七里看到的是一个已经站在高处却还要拼死努力的人。赤司的胜利不只是依赖天赋,但他依赖的绝对是他自己。

所以“天才”这个词,在她心中根本就不适合赤司征十郎。

安七里试着踮起脚再看一眼高台上淡然的少年,只是视线刚一触及就只能看到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紧接着这场繁杂的开学典礼宣告结束,人流开始涌动,赤司征十郎的名字在身边被不断提及,她却再也望不到那人的背影。

最后只得随波逐流地漂回教室。

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七里无言地注视着窗外放晴的天空,有飞机云在上面划开一条平滑的曲线。身边隔了一个过道的位置不知何时有人落座于此,她感到有只手落在肩上,疑惑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丽的脸庞。

“你好,我是远山优子,请多指教。”

安七里听见她说。

惊讶之余安七里也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搭上对面的人纤瘦的左手,弯起一双绿眸道:“我叫安七里,也请多指教。”

自此她俩相识,借着只隔一个过道的距离开始有所交谈,但真正对对方有所了解是从之后每个人的自我介绍开始。安七里一边听着别人的说辞一边在心里脑补,印象里几乎没有在很多人面前介绍自己的经历,入学帝光的时候也是班导师负责把全班人的名字在大家面前念一遍就算作介绍完毕。一想到等下全班的视线都会落在自己身上,安七里就止不住的心跳加速,看着讲台上又下去了一个人,她吞了吞口水感觉全身都在发热,而等来的却并不是她的名字——“下一个,远山优子。”

安七里立马侧头,却看见女生早已起身,步伐迅速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一点痕迹都没有的黑板上利落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身开口:“我叫远山优子,喜欢看电影,我这个人说白了就是有点疯,喜欢直来直去,希望以后能跟大家好好相处。”

远山优子甚是轻松地露出微笑,礼貌地鞠躬然后依旧迅速地撤离讲台。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安七里刚想伸手给对方比一个“干得漂亮”的手势,冷不防就听见班导师念出自己的名字。

“我想你好好介绍一下的你的名字~”远山优子走过来有些俏皮地冲她眨眨眼低声说,经过她身边时还不忘捏捏她的胳膊算是鼓励。也许因为是受到了这个爽朗女孩的鼓舞,安七里倒也没方才那么局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遵照远山的要求把自己的名字也写在黑板上,一笔一画之间她忽然想起在隔壁班上课的赤司,那个人就坐在隔着面前这扇墙的那一头,她忍不住猜想那个人会不会也要站在讲台上向未来朝夕相处的同学介绍自己。

如果是赤司,他会怎么介绍他自己?
安七里做了一次深呼吸,转过身面对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瞬间,竟奇异的有一种赤司的代入感:

——“我叫赤司征十郎。”

“大家好,我叫安七里。”她说。

——“我从不知何为败北。”

“我从不……!“安七里说到这儿猛地闭嘴,她意识到这句由曾经赤司本人说出来的话从自己嘴里吐出来会是多么的惊、悚!

她一没长相二没气场三没实力!这般中二的话说要是说出来恐怕要吓跑不少人!

语塞了几秒钟,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她慌乱中收到远山示意性的眼神,赶忙把目光从下面一堆不明所以的脸上挪到黑板上的字眼,抓了抓脸选择无视方才不小心说漏嘴的BUG:“那个,大家可能会觉得我的名字有点奇怪……其实是这样的,我的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日本人,所以我是姓安不是姓安七,我的名字是七里……“台下又有了轻微的议论声,她说到这又停下来,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再补充的,于是便换上一段自我介绍的结束语:“以后还请各位同学多多指教。“深深鞠了一躬,她在一群夹杂好奇目光的掌声中回到座位。

“哇哦!原来你有一半是中国人啊!那我以后可不可以直接叫你七里?”身旁的远山把头探过来笑嘻嘻地问,安七里望了她一眼胡乱点头,心下却莫名不断重复着差点被自己脱口而出的中二宣言。
“我从不知何为败北。“
安七里低下头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完整说出来,很明显与本尊相差甚远的口气,她忍不住一笑,抬头盯着那扇隔开了赤司的墙壁。
她相信如果赤司坐在这个教室的话,一定会是这个班唯一一个猜的出她要说什么的人。不过还好他不在这里,隔着一扇墙,他根本看不见也想不到自己幼稚的、想要像他一样的心思。
>>>
开学后的第四天,洛山篮球部的训练馆有一场比赛引来了大批学生围观。

“喂喂你看那个赤司征十郎!”

“居然直接要求部长下台!口气好大!”
“才不是!是部长自愿让位的!我听说监督还同意了!

“他是那个“奇迹世代”的队长!肯定有这本事!“

赤司仿佛浑然不觉四周的目光,他自顾自地做着热身运动,过长的赤色刘海随着他的动作掩盖住眉眼,场外的人无法从中窥探他的表情。只是光看对面的二、三年级正选前辈一脸凝重的表情,他们也能猜出这场比赛的不一般。
这是一场堵上尊严的比赛。 如果身为正选的他们输给了赤司领导的队伍,那么日后,他们必须无条件的服从赤司这个新任部长。即便这是前任部长主动让位、监督和教练都许可了的事情,也没办法让他们这些辛苦打拼到正选位置的人服气。
肤色黝黑的男生默默盯着赤司,他看了看聚集在赤司身边的人,一些也是高一刚入部的新生,而有一个,竟然是“无冠的五将“之一的实浏玲央。他颇感不爽的吹了个口哨,想不通那个说话有点像女人的家伙为什么那么轻易就认同了赤司。男生拧起眉看着赤司热身完毕走回他自己的队伍中,面色平淡得看起来像是零压力的状态,在挨个跟要上场的人吩咐着什么。
男生只觉得胸口一阵气愤,敢情那个什么“奇迹世代”的队长是根本没把他们这些正选放眼里吗!?“安田别看来了!快点过来,要准备比赛了!”身后传来队友的召唤,男生驻足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去,心想待会儿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些一年级的小鬼。

另一边,安七里在拥挤的人群里找了一个最靠近赤司那一边的位置。这时站在场边的人纷纷坐下来准备观赛,来晚了的她只得站着才能看清。她也是刚从优子那里得到消息,想了想虽然看过不少赤司的比赛,但她总觉得这场比赛的意义重大——如果赤司赢了,那么他在洛山篮球部的威望也就基本建立了。
这时站在球场上的红发少年似乎发现了她,拿起地上的外套径直朝她走过来,看起来面无表情,异色眸中却风起云涌。难道是因为要比赛了太兴奋了?安七里愣愣地想着,只见赤司站在距离她有几个人头的地方,手一挥把外套扔到她手里。
安七里有点意外地抱住衣服,抬头,却见少年嘴角轻轻一扬,眉梢染上自信:“看着,我会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