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你已苍老

最近在准备考试,日更改成周更o(`ω´ )o

【转载】中二爱(赤司BG/治愈向)by 迹部夏

〖07〗
——每个人都有秘密。
安田斋一天生就是一副粗人相。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肤色黝黑,两道浓眉生得不精致,颧骨微突,五官透着简单粗暴。国中高中鲜少有女生跟他搭话,他也不以为意,只喜欢跟几个男生一起打篮球找乐子,而喜欢上钢琴却是个意外。
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只是在国三某个放学的黄昏,一个人抱着破旧的篮球走在繁华的商业中心。他急着回家却被红灯拦路,不耐地抬头,购物中心的大屏幕里有一个身着华丽衣裙的女子端坐在一架钢琴前,纤纤玉指在一连串的黑白相间里熟练地拨弄,她嘴角带笑,美却不腻。
这样高贵典雅的异性,对于刚刚进入青春期的男生来说吸引力就如同一对异名磁极。安田斋一一直不觉得自己有小女生那样细腻的感情,他热爱篮球,从不痴迷于异性。只是那个时候,在绿灯亮起一群人匆匆前行时,他被推挤着却第一次不愿随波逐流——耳边是悦耳的《卡农》,女子清秀的脸庞露出更加动人的陶醉神情,嘈杂的车流被无意识地过滤,在这个如同只有他一个人驻足的世界里,他终于动摇。
心动,却知道遥不可及。
于是钢琴成为了他动情的寄托。
那一天回到家,安田斋一冲进厨房对忙着准备晚餐的母亲说:“妈,我要学钢琴。”
母亲虽然惊讶,却也同意了。
那之后安田斋一第一次为自己长着粗长的十指感到开心,因为这样让他有了弹琴的优势,他庆幸着,却不料会在培训班里遭到异样的注视。
“长成那样还敢来弹琴?”
“他简直是玷污了钢琴!”
“对啊!他每次都是一身汗臭味!手上也是汗!我都不敢碰他弹过的琴了!”
安田斋一站在厕所的隔间里,身体僵硬地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慢慢有一股很深的涩然从心底蔓延,他开门走出去,却觉得浑身无力。
他每天都会去打球,在他心里篮球跟钢琴是一样重要的,就算是因为这个,为什么还要去说脸呢?这个世界连喜欢一样东西的自由也要看脸吗?
安田斋一的勇气大不如前。
高一新生的自我介绍,他前一句说自己擅长篮球,看到台下的同学没多大反应他又补充说了钢琴,几乎是瞬间,他目睹了许多人脸上的不可置信。

——但这还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安田斋一照例去篮球社报了名又鼓起勇气想去加入音乐社,负责招收新社员的学姐看着他推了推眼镜,直白地说:“抱歉同学,音乐社以后要负责很多文艺节目,所以光会演奏还不行,社员的面貌也必须符合要求,同学你那么高大,可以考虑去报运动类的社团,抱歉这里实在不行。”
——这番话是压死骆驼的倒数第二根稻草。
新学期的第一节音乐课,老师问班上有哪位同学可以用钢琴弹一首曲子让她欣赏欣赏,在班上鸦雀无声的时候,安田斋一再次燃起信心举起他粗壮的手臂,周围纷纷投来惊异的视线,老师惊讶地挑挑眉想不到看起来这么……强壮的男生会弹琴。但她还是点头让安田斋一上来了,结果不算熟练的《小夜曲》还没弹完,台下已是哄堂大笑。他停下手指,木然地看着那些人,有的甚至笑出了眼泪。没有人欣赏他的演奏,只是专注他弹琴的笨拙姿态和看起来分外夸张的面部表情。安田斋一知道自己弹起琴来很陶醉,但是别人不知道。
他低着头,高大的身躯黯然地走下讲台,连老师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
那天以后,安田斋一就再也不敢在别人面前弹琴。只有偶尔结束了部活,发现学校没人的时候,他才会抱着自己偷偷带到学校藏在自己储物柜里的电子琴去闲置的教学楼,挑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舞蹈室,自己弹给自己听。
因为只有偶尔才去,所以高一一整年都没人发现,原本他以为高二也会平静度过,却不料美梦破灭。
“喂喂!安田!发什么呆!投球啊!”
安田斋一被这突兀的怒吼吓了一跳,一个激灵看都没看直接把球扔出去,结果把去篮板下捡球的叶山小太郎砸了个正着。
“啊啊!安田你干嘛啊!”叶山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篮球,转身,面露抱怨地开口:“你没看到我来捡球吗!”
“……抱歉。”安田摸摸鼻子有点手足无措。
“算了算了,你以后小心点,嘶~感觉好晕……”叶山边说边揉着头,慢慢吞地踱到场外,在长凳上坐下想先缓缓。
“阿拉,没事吧小太郎?”实浏玲央走过来地关切地询问,长臂一伸就要碰上对方橘色的脑袋,叶山赶紧往后撤去:“别动啦玲央姐~我这还晕着呢!”
“哦哦,那我去帮你拿水。”
另一边静坐的赤司淡淡地投来视线,异色眸中毫无波澜,让察觉到的安田斋一有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错觉。可事实不是这样,因为一个星期前他的秘密被那个人发现了——还有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女生。
曾经也预想过会被人发现,却想不到会是这个自己看不爽的人。
安田斋一仍然呆立在原地,教练已经皱着眉头走上前去训斥。赤司一言不发地垂眸,重新看向手里白纸黑字的名单。
京都市内一年一度的篮球联赛今年也照例举行,预赛订在五月中旬,而现在已经接近四月十五日,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洛山高中连续蝉联七年的联赛冠军,赤司自然不允许辉煌的战绩在这一年被终结,相反的,他有更高的要求。
赤司在繁多的黑体字里零星圈出几个重点,起身,走向篮球部监督白金永治:“监督,可以召集部员开个短会吗?”
“……名单确认了?”男人问。
“嗯。”赤司看了一眼球场,“‘无冠的五将‘各方面都很出色,不必多说。不过。队伍还缺少了一个人。”
“缺一个人?谁?”白金永治面露疑惑。
闻言,少年嘴角上挑,陡然放长的视线里似乎想起了某个人——存在感微弱却能被他一眼察觉。
“影子。”他说。

奇迹世代是光,那个人是影子。

以他为首的洛山,也需要影子。
“影子?”白金永治眉头微蹙,不太明白却也没打算多问,赤司无论做什么都追求胜利,他笃定这一点,所以无须太过在意。清清嗓子,他把手一拍,训练馆里充斥的各种摩擦和跑动声音瞬间停止。
在几十个人投来的目光里,白金永志侧身示意了一下赤司,然后开口:“大家过来,开个小会。”
彼此交换了疑惑的眼神,少年们陆陆续续聚集在一起,安田斋一也借此摆脱了教练的口水,走过去,抬头,即刻便迎上赤司扫视的异色眸,而对方却没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瞬间掠过。

其实我应该跟他道谢的吧?
高个子的男生突然模糊地意识到。那晚被发现之后,学校里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有人为他麻烦,也就是说赤司没有泄露出去,那个不知名的女生也是。他那晚跑回家想过很多可能会出现的情况,甚至还一度怕自己会臭名远扬,如今看来倒是他想太多。
回想起自己之前对赤司的种种不满,安田斋一莫名有种羞愧感——也许赤司是真的把他当成队友来看待才保守秘密。思及此,他心里又生出几分期待,如果对方真的把他当队友,那么接下来的联赛自己也许可以保住正选位置!
安田斋一微抿唇,站在人群的最外头,望着赤司的目光熠熠生辉。
如果他还是正选的话,他发誓他一定会是整个京都最棒的控球后卫!
赤司自然是不会注意到某个人的眼神。他微微抬高下巴,夹杂着浓厚压迫感的凌厉气势散布在他周围,配合少年面无表情的俊颜,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便让面前小声议论的人纷纷噤声。
很好。
他舒展眉眼,宣布参加联赛的正选名单,包括候补的和空闲的一个被他称为“影子”的正选之位,一共九个。而他好听的嗓音,却没有念出安田斋一的名字。
大个子男孩即将露出的笑容以极其难看的样子停滞在了脸上。他看见赤司游移的目光与他交汇,却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游走。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问为什么自己被刷下来,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勇气。
监督,教练,没有一个人出声。其他人也都保持沉默。没有人对赤司的决定产生异议,所有人都相信赤司的决定是对的。安田斋一失落地想到这些,终于还是把原本雀跃的高高抬起的脑袋低了下去。
他稍微有点明白赤司为什么摆出一副淡然表情,他自认为对方替他保守秘密,而对方也许根本不知道这是他的秘密。
不说,大概是单纯地觉得没必要吧。
安田斋一苦笑。
他想他果然还是无法认同这个一年级的小鬼。
>>>
安七里很头疼。

远山优子连续几天的盘问让她有种撞墙的冲动!不知把一开始解释的说辞重复了多少遍,为了让这个谎话听起来很可信,她甚至还添油加醋了很多,却还是招来对面人狐疑的眼光。

“为什么我觉得好假……”
“是真的啊!上面什么都没有啊!”安七里觉得要崩溃了。
“可是你们走了以后就没有听到过琴声了耶……”远山纠结的眉头透出满满的不相信。
“你去问赤司啊!!”安七里不耐地把幕后指使供出来。反正凭那家伙的本事,摆平一个远山优子还不容易?
“……诶?算了吧,我不认识他。”
“那拜托放过我吧!!”安七里双手合十无比诚恳地祈求,还没待到对面的人给出明确答复,抽屉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她空出一只手去拿,发现来电显示是惠利香!

安七里立马起身,冲远山挥挥手就跑出教室。
“摩西摩西,惠利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她的语气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NE,七里。”手机传出的女声莫名让人觉得沉闷,似乎心情并不太好。
“嗯?”她下意识有点担心。
“别再想你哥了。”
“……”
女孩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抓紧手机,低垂的茶眸里充斥着寒冬般的冷意。

“他已经离家出走这么久了,你因为这个困住自己,到底有什么意义?你明明喜欢音乐的,干嘛要这么偏执?”
另一片土地上的好友似是没把她的沉默当一回事,自顾自地把问题抛出来狠狠砸在她的心头。
安七里抓着手机的手忍不住颤抖,紧抿着唇,表情看上去像是在极力隐藏着什么。
对方说完,很识相地闭嘴,却没有挂电话。
彼此静默了良久,安七里终于动了动因为长期维持一种姿势而酸痛的手臂,她低头,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掉,抬起脚缓缓踱步。
她一向讨厌解释,因为解释就是掩饰,而掩饰就是事实。
我只坚持我想坚持的。
安七里想着,捏紧拳头。
接上:
迎面便是一阵凉风,下过雨的城市四处弥漫腥气,灰暗的苍穹有白光乍现,密布的云层在逐渐散去,所谓的雨过天晴真的要来了。
惠利香叹口气把手放下,虽然对那家伙的固执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可一句话都不说就挂掉电话,未免也太极端了。她抬头漫无目的地张望四周,思绪不自觉地慢慢飘远,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被刻意掩藏,再度揭开时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后退两步把手机放进口袋,模糊的天际线在视野里向两边蜿蜓,她定定地望着,想起某个一到雨天就嚷嚷个不停的家伙,却不知他此时此刻待的地方有没有下雨。
同一片天空下的我们,究竟相隔多远。
NE,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比我更加更加、想念你?
你一定不知道的吧。
不然怎么会狠心离开?
女孩垂下视线,天台水泥地上积聚的水洼倒映着她清丽的面容,黑眸里凝聚感伤。几分钟的静默,她终于准备转身,门却在同一时刻被拉开,还没来得及抬眸,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诶诶?小香子怎么也在这?”

掩不住惊喜的语气。
黄濑凉太。
惠利香眨眨眼,有点出乎意料。对面一米九几的男生手里拿着便当,另一只手一松,门吱呀一声关上,他跨前几步,弯起的金眸灿若星辰,连带着展露的笑容一起,散发着与阴冷气息相抵的温暖。
“呜哇真的好巧!你知道吗刚刚我被好多人塞了便当,各种各样的都有,我吃三天三夜也吃不完啊!”一上来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吐苦水,黄濑凉太换上一副甚是苦恼的表情,眼睛一扫才发现不对劲:“怎么地上都是湿的?”
“你不知道下过雨?”惠利香认真地问。
“知道,不过上来的时候没想起来……”
女孩应了一声,四目相接,莫名陷入沉默。
黄濑凉太抓了抓自己的金发,视线四处辗转,心里却在不停搜刮着各种可以有共同话题的东西,偷偷瞄了对方一眼,却见她睁着一双澄澈的黑眸平淡无波地盯着自己。
啊啊,怎么还跟帝光的时候一个样?
“我脸上有东西?”他为了掩饰无奈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脸。
惠利香摇摇头,走过来与他擦肩时淡淡开口:“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一瞬间捕捉到空气里的馨香,黄濑凉太咬了咬唇,扭头,笑容不知何时敛去:“小香子跟我就这么没话说吗??”
这不是废话么。
惠利香无言地扯了扯嘴角,想想自己与黄濑凉太不过是初中同校高中同班外加前后桌而已,硬要说有什么关联就是从前被安七里拉去看过很多场他们奇迹世代的比赛。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他们之间是有交集的吧?一个光芒闪耀,一个平淡无奇,分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回过头去,男生的脸生得异常俊俏,羽翼般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藏有魅惑力的琉璃金眸,被造物主精致雕琢的五官散发出逃不开的吸引力,只是他好看的薄唇弯起的弧度向下,竟衍生出几分失落。
惠利香顿觉心惊。
虽然早在帝光就见识过黄濑凉太这张魅惑众生的脸,但这样的表情,还是第一次看见。
拜托,她真的没什么对不起黄濑凉太,又不是每个女生都跟他身边围着的一样擅长交际。
“黄濑君,你还是叫我结城吧,小香子听着很奇怪……”惠利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跳过那个令人费解的问题,把重点转移到称呼上。瞅着对面的人无端睁大的双眼,她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得有点过火,没想到的是男生突然绽放笑容,几秒钟的时间扬起嘴角,表情寻不出半点僵硬。

“什么嘛~小香子不挺好听的吗?!小、香、子!”他边说边嘻嘻哈哈地笑,惠利香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黄濑凉太的转变为何如此之快。不过也稍微能理解,处于青春期的人的情绪就跟过山车一样急转直下又猛地往上冲——大概他遇到的都是些健谈的女生,所以面对自己这样话少的人觉得受挫了吧……
惠利香想着捋了捋耳边垂落的几缕栗色发丝,直觉告诉她离这种人要远点否则没清静的日子好过。她脚一动便侧身,“我走了。”闻言,落在后面的人急忙大步追上:“等等我也下去!这里那么湿哪能吃饭啊!对了对了,小香子你物理那么好教我几道题行不?回家写好麻烦的说。”
门吱呀一声又被拉开,惠利香还没想好要给怎样的答复,钻进楼道,黄濑凉太那像极了讨要糖果的小孩子一般的无赖声音又忙不迭传过来:“小香子教我啦~我真的不会!你要不答应我就在你后面骚扰你哦~”
好吧,这是被威胁了。
惠利香挑了挑眉,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冲后面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知道了知道了。”反正前后桌也方便,关键是不答应的话被他整也很方便。
黄濑凉太的眉眼染上几丝雀跃,望着女孩没有丝毫放慢速度的背影,他又觉几分怅然。
到底还是他太自信了,才会糊里糊涂地就把自己给陷进去,要命的是导致这一切的人还一点不自知。
“嘛,算了。”他轻轻地说。
反正未来还长。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
安七里单手支起下巴把玩着一支笔,讲台上是操一口关西腔滔滔不绝讲解二元一次不等式的秃头老师。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看得让人头大,她懒懒打个哈欠,大开的窗外有几丝樱花的清香飘进沉闷的教室。
下意识扭头,发现黄昏还没有到来。樱花树丛还是一片清新靓丽,太阳闲闲伫立在偏西的天幕,云不知跑去多远的地方探险,毫无遮掩的天空是洋洋洒洒的一片橙红。已经能听见夏天来临前蝉的欢呼,安七里迅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黑板上的白字,还是长袖的校服催化了身体的燥热。她趁着对方转身的空挡扯了扯衣领,心下一阵不耐,却又渐渐生出一股无力感。
因为那通电话,她整个下午都不爽。
安七里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又“收获”了一份数学作业,她动作缓慢地把桌上的书一本本塞进书包,抬头时过长的刘海硌得眼睛生疼。
趁着她拨弄刘海的空当,一旁的远山优子拎起书包一屁股坐上她的桌子:“七里,待会儿陪我去篮球部好不?我那位部长大人又要我去采访一下新出炉的正选。”
“……没有别的人陪你?”她今天想早点回家。
“你这意思是不想陪我去了??”女孩看上去很不高兴,“前辈都各忙各的哪有空陪我?再说,你不是跟那个赤司认识嘛,你去的话要采访他也容易得多。”
认识又能代表什么?认识他的人多了去了!
安七里努着嘴在心里吐槽,把书包拉好摆在桌上,她轻呼一口气,望着面前人一脸“你不去也得去”的坚决,无奈地出声:“真的要我陪你去?”
“肯定啦!”远山优子说完就跳下桌,拉起她的胳膊就往外带,“去一下很快就可以走的!也就问几个问题而已。”
“喂喂我还没答应你……”安七里想要挽回局势。
“我不管!”
终究敌不过远山的蛮力被一路拉到体育馆。安七里远远就注意到一抹赤红,再走进十几步就恰好看见赤司高高举起手臂以一个标准的姿势把手里的球稳稳投进篮筐。
少年的侧脸被夕阳细细临摹,发梢紧贴额头,有汗水从中蜿蜒而下轻轻滑落。

啊,是三分耶。
安七里无端注意起这样的小细节,耳边有球不断拍击地面,鞋底摩擦的细碎声音此起彼伏。一直走在前面的人这个时候猛地停住,手用力一拉外加轻轻一推,她毫无防备地被送到最前面。
不解地回头,却见远山优子双手合十满满恳求之意。

再扭头过去,赤司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有事?”他语调冷淡地询问。
“啊,是,就是我朋友她是负责校报的,她想采访一下你们这里新出来的正选。”此刻心里竟无半点紧张之意,安七里盯着赤司的异色眸不带停顿地说明来意,顺带伸手指了指后面突然拘谨起来的远山。
“这样。”赤司望了一眼女孩身后的人,“可以是可以,不过只限五分钟。”
闻言,远山优子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走上前,双显局促地开口:“那请问,可以先问赤司君几个问题吗?”她说着便要从书包里掏出小本子。
“抱歉,我还要训练。”

悦耳的声音传递拒绝的信息。

远山优子错愕地停下手上的动作,再看,少年径直走去捡滚落到不远处的篮球,转过身又专注于她看不懂的练习。本以为对方那样说是答应了的意思,原来只不过是他允许自己采访除他之外的部员而已。远山有点尴尬地扯了扯衣摆,身边的人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抓紧时间去采访别的,她只好笑笑继续工作。
剩下一个人的安七里在看台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百般无聊地望着一群打练习赛的人从场地这一头跑到那一头,视线游移四处却怎样都过滤不掉在别处独自练习的某人。有点没耐心了。安七里抿着唇终于选择把目光完整地放在赤司身上,像从前很多个放学的傍晚那样,一瞬不瞬地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半蹲,跃起,投篮,拿球,两步半,上篮……
貌似比以前更得心应手了,不论是速度还是投篮的命中率。尽管她这个看他打了三年球的人这样认为,但当事人似乎并不满足,一遍遍捡起球重复相同的动作,似乎是觉得还不满意。
安七里并不感到费解,她是知道的,赤司那样的人,不可能甘心于帝光的辉煌。他想要的是绝对的、长久的胜利,他自知有足够的资本去追求,却还是不肯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她想她大概永远没办法理解天才的世界,因为她不是天才。
刘海突然不安分地从侧边滑落,搅得视野一片繁复。她索性把刘海整个撩起来,绿眸却在下一秒捕捉到赤司同一时刻看过来的目光——赤金双眸远看依旧醒目,她微微眯起眼睛不太确定对方看的是不是自己,但额头上的手却马上收回,视野瞬间又变得凌乱。
安七里觉得自己刚刚露额头的样子有点丢人。
赤司收回视线一个跳投,完美的抛物线在空中划过,球被准确送进篮筐。落地的时候并没有立马去捡球,他微喘着气走出球场,瞥了眼不远处聚集在板凳周围接受采访的一帮二年级前辈,貌似聊得还很欢快。他想五分钟应该早过了,那么投入,估计给半个小时都不够。
“那个,赤司,能不能给多几分钟?”
安七里不知何时从看台跑到这里,双手合十面露恳求之意,毕竟赤司是出了名的说到做到,要是等下真让他过去赶人恐怕远山会很不爽。
为了避免看到朋友的臭脸,她必须当一次助攻。

少年淡淡盯着她,女孩过长的刘海因为微低头的动作而遮住了眉眼,高高扎起的马尾有几缕垂至肩头。刚刚他还是察觉到了,她毫无掩饰之意的关注。
前面的头发留那么长就不觉得烦人么?赤司微皱着眉点头,却不经意发现教练在用剪刀拆封一堆新购进的篮球。
他突然浅浅一笑,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你先坐着等我一下。”
“诶?”安七里不解,但还是乖乖听话坐到一边。只见赤司走去对面向蹲在一堆篮球里的中年男人交流了几句,回来的时候便赫然发现他手里多了把亮闪闪的剪刀。
安七里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你要干嘛?!”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本能地想起身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捂住双眼。
“你刘海太长了,要剪。”入耳的依旧是少年不咸不淡的声音。

“哈?”
这是要帮她剪头发的节奏??
安七里张了张嘴,“你开玩笑吧?”
怎么会突然想到做这种事?

对方不答,只是空出几根手指把她的刘海弄服帖,然后剪刀轻轻凑过来,她听到迫近的呼吸声。
“你别动手!我自己会去剪的。”安七里把脑袋后仰试图摆脱,“咔嚓”一声,她的动作一滞。
“剪歪了不要怪我。”
赤司清越的声音离她很近很近,“咔嚓”声紧随这句分量十足的威胁,让她没敢再动。紧张地眨巴着眼,而一只手阻隔了全部光源。。
“……你干嘛做这种事?”不敢动身她只能动嘴。
“就是突然想试试。”赤司回答问题很诚实。
“……为什么?”
“因为我的刘海也很容易长。”
所以你这是把我当靶子拿来练手感的咯!?安七里不禁气结,想要把头别过去却听到对方凑近的声音:“没事的,我不会输。”
剪头发跟输赢又有什么关系?
安七里颇感无奈地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她相信他的技术,但对这种中二的说法想不吐槽都难。
她没再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地任他摆布,周围依旧喧闹,剪刀缓慢划过眼前的声音无比清晰,她甚至能感受到赤司轻微的鼻息。
他的脸,现在应该很近很近吧。
“你干嘛要遮住眼睛?”她轻轻地问。
“你不怕剪完满脸都是头发?”
这一句反问成功让她噎住,对这份罕见的细心她承认有点受宠若惊,可真实的欣喜,她竟是分毫也感受不到。如果换成是过去,她八成就心肌梗塞死掉了。
喜欢的男生给自己剪刘海,很幸福。
那曾经喜欢的男生给自己剪刘海,……是该说声谢谢吧?
“谢了。”
“没事。”
男生的回复依旧风平浪静。
于是安七里打从心底相信,这真的只是对方拿来练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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